她合上本子。
合上的时候纸面之间走了一下风。
她把本子放回到原来的位置——靠墙那一摞的最上面。她记得自己掀开抽屉时它就在那里,正面朝上,封面与抽屉边沿平行,只差一点没有完全压紧。她照着那个角度放回去,又压上原来的旧台历、回形针盒、眼镜布套,顺序没乱。
放完她直起腰。
她才发现这本子原本被放得太正。
四本叠在一起,边线齐,没有一本歪出来。最上面那本封面只在边角有一点土,其他三本压着的部分倒积了灰。
外婆走了之后这间屋一直锁着。锁是她自己开的。
她没多想。
抽屉往里推回去时木轨又涩了一下。她加了点力,听见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咔。
她从桌前退开两步。
窗外的光又斜了一格,落到桌面靠她这一侧。本子放回去之后,桌面看上去和她进来时没什么不同。
她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下楼时她记得带上钥匙。三楼门她重新锁好,钥匙转两下,把手往回压一下确认锁住。她不记得有没有把毛线的事情想起来。
二楼楼梯口堆着一捆没拆封的快递,是上回她让江屿帮忙代收的。她绕过去。
走到一楼,门没关严。
风从外面挤进来一道。
江屿蹲在门口,手里拿着螺丝刀,正在拧门吸。门吸底座的螺丝有一颗滑了丝,他换了颗新的,正用拇指按着拧。
地砖上散着三四颗旧螺丝,还有一小卷胶带。
听见她下楼,他没立刻抬头,先把手里那颗拧到底,才把螺丝刀放到膝盖上。
"好了。"他说。
林知遥停在最后两级楼梯上。
"嗯。"
他抬眼看了她半秒,又低头去收地上的螺丝。
"楼上冷不冷?"
她说:"还——"
那个字出来一半,她停住。
"不冷。"
江屿"嗯"了一声,把那卷胶带也收起来,放进工具包侧袋。他没看她,动作不快。
她从他身后绕过去,没走出门。回廊里有点风,她把袖口往下拉了一点,遮住手腕。
"江屿。"
他抬头。
她隔了一会儿,说:"门吸辛苦你了。"
"顺手。"
"嗯。"
她转身上楼。
楼梯上她走得不慢,也没快。背后传来工具盒的扣子合上,咔哒一下。之后他没再跟上来。
二楼自己住的那间,门她进去时随手推上。没开灯。窗帘是早上拉开的,傍晚的光从西边过来,浮在地板上一层很薄的红。她没走到桌前,也没去开台灯。
她走到窗边。
外面是巷子,巷子尽头是工厂的方向。这个点工厂还没下班,墙那边偶尔有一两声很远的金属碰撞。
她把手揣进开衫的口袋里。
口袋空着。
指腹隔着布料慢慢往下压。压在掌心边缘那一处,像那里还夹着一页纸的角,弯还没有抚平。
楼下安着的那扇门被人轻轻带上。脚步从一楼往外走,过了门口的台阶,没有再回来。
她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
天再暗下去一点,她伸过去把窗帘合上,先合右边,再合左边,中间的缝合到只剩一指宽的时候,她的手慢了一下,又把那一指宽合到底。
她在床沿坐下来。
手又放回口袋里。
指腹在那里按着,没有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