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遥回到堂屋,在桌边站了一会儿。
桌上两杯茶都凉透了。她把自己那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
她把杯子放下,目光落在江屿那杯茶上。
他那杯从头到尾没动过。
她站在那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屿刚才说"你那天,还考完了"的时候,他的语气很平。
太平了。
像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用那种语气。
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记住第17名这么多年。
她更不知道,那年期中考试,他考了第几。
林知遥站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杯沿。
杯沿是凉的。
她忽然想问他一件事。
但她没有问。
她把杯子放下,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江屿还站在树下。
月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青石地的边缘。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窗帘拉上了一点。
不是全拉上。
只是拉上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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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在院子里又站了几分钟,才往堂屋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见窗帘被拉上了一点。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推门进去。
林知遥站在桌边,正在收拾茶杯。
她没有抬头看他。
"茶凉了。"她说,"我倒掉。"
"嗯。"
江屿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往里走。
林知遥把两杯茶都倒进水槽里,把杯子冲了一下,倒扣在架子上。
她的动作很慢,比平时慢。
江屿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肩线比刚才又松了一点。
他没有说话。
林知遥把杯子放好,转过身。
两个人隔着半个堂屋对视了一下。
然后她的目光移开了,落在他身后的门框上。
"明天我去镇上一趟。"她说,"有个客户要见面。"
"几点?"
"下午两点。"
江屿点了一下头。
"我送你。"
林知遥愣了一下。
"不用。"
"顺路。"他说,"明天要去镇上拿配件。"
林知遥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很平常,看不出什么。
她没有再拒绝。
"那……一点半?"
"行。"
江屿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林知遥。"
她看着他的背影。
他没有转身。
"那年期中考试。"
他的声音很轻。
"我也差点没考完。"
说完这句,他推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
林知遥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她忽然想追出去问他为什么。
但她没有动。
她站在堂屋中央,听着他的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了。
然后是铁门开合的声音。
然后是安静。
林知遥慢慢走到桌边,在椅子上坐下。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个空了的位置——刚才江屿的茶杯放在那里。
他那杯茶,从头到尾没喝过一口。
但他坐在那里,听她说完了所有的话。
林知遥把手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了一下。
"我也差点没考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转身。
她不知道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她也不知道他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
他说"也"。
林知遥在桌边坐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透过那条没拉严的窗帘缝,落在青石地上,落在她的脚边。
她低头看着那片月光,想起刚才在院子里,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重叠的那一小段。
风一动,又散开了。
她不知道那一小段重叠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明天下午一点半,他会来接她。
她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又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堂屋。
灯还亮着。桌上空了两个位置。窗帘被拉上了一点,但没有全拉上。
她站在那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屿的密码是17。
她的第17名。
她从第3掉到第17的那一次。
他记了这么多年。
林知遥站在楼梯口,手扶着栏杆。
她忽然很想知道,那年期中考试,江屿到底考了第几。
她也想知道,他说"差点没考完"是什么意思。
但她没有去问。
她转身上楼。
楼梯的木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走到二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房间里很暗,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床沿上。
她没有开灯。
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点。
夜风带着桂花的香气吹进来,凉凉的。
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院子。
桂花树还在那里,月光还落在青石地上。
刚才他们站过的地方,现在空了。
林知遥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窗户关上了一点。
不是全关上。
只是关上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