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没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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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林父说不留了,下午还要回去。
江屿送到院门口。
不是送到车边,停在门口就停住。
林父走出院门,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松了的门轴。
"这门该换了。"
江屿说:"这周换。"
林父"嗯"了一声。
上车前他没再说别的,只朝江屿点了一下头。
跟早上进门时点头的角度,几乎一样。
但林知遥站在院门里看见了——那一下比早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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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禾走在最后。
经过玄关时,她伸手把那只布袋往鞋柜里头推了推,没有说"这是给谁的",也没有交代要带上楼还是放着。
走到院门口,她忽然停下。
林父已经上了车。江屿在门外帮着把后备箱合上。
沈清禾回过身,伸手扣住林知遥的手腕。
她的手指凉的。
"昭宁。"
她声音压得很低,只够林知遥一个人听见。
林知遥抬头。
沈清禾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看向院里那棵桂花树。
她说:
"他比你想象的,要认真。"
只一句。
她没等林知遥回答,就松开手,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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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走以后,院子里只剩风。
江屿把院门重新关好。
门栓落下,一声很轻的响。
他转身,看见林知遥还站在原地。
她没动。
他也没立刻过去。
两人隔着半个院子,中间是那棵桂花树,树下湿土已经干了一半,颜色和周围分不太开。
江屿从工具箱里把花剪拿出来,重新搁回墙边的木架上。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没看她。
林知遥看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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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江屿在收茶盏。
四只青花杯,他一只一只用布擦干。林父那只他擦得稍久一些——杯口有一点茶渍,他用拇指压着布反复蹭了两下。
林知遥从屋里出来,站到桂花树边。
夕阳把树影拉得很长,斜斜地落到她脚边。
她手里握着一截刚刚从地上捡起来的小枝。
是早上江屿没扫干净的那堆里的,被风吹到石阶上。
江屿端着托盘从堂屋出来,看见她,停了一下。
他把托盘搁在石桌上,走过来。
没站到她正面,只在她侧后半步。
林知遥看着树。
很久以后,她开口。
"这十年,你——"
声音没接上。
她停住了。
后半句不在她嘴里。
江屿没看她,也没追问。
他抬头看了一眼树冠。
过了一会儿,他说:
"该剪的我都剪了。"
很轻。
像在说今天的事,不像在说十年。
他又补了一句:
"冬天少浇。"
"明年还能开。"
林知遥手里那截小枝被她攥紧又松开。
她低头看石板。
石板上还有一点早上的水痕,淡得几乎看不出。
她没抬头。
只问了一个字。
"嗯?"
江屿没回。
他弯腰,把她手里那截小枝接过去,扔进墙根那堆里。
手指碰到她指尖的瞬间,他收回得很快。
但没快到她没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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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林知遥进屋。
经过玄关,她看见鞋柜旁那只布袋。
布袋还没被人动过。
袋口那截深色毛线被她早上看见时露出来的那一段,现在被风吹得翻了一个角,露出更多——
是一双手套。
新的,米色,毛线粗实,掌心那一面织得密。
尺码偏大。
不是她的尺码。
林知遥站在玄关灯下看了一会儿。
她没把手套拿出来,也没把布袋往里推。
她转身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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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书桌前。
台灯亮着,照在摊开的那本书上。书是外婆留下来的,扉页有外婆的字。
林知遥从抽屉里抽了一张便利贴。
笔尖落下去之前,她停了很久。
最后只写了一行字。
写完,她看了两秒。
没有撕下来。
她把便利贴夹进书页里,合上书。
合书的声音很轻。
窗外,桂花树的影子斜斜地落在书脊上,又随着风晃了一下。
楼下传来江屿关院门的声音。
门栓落下,一声。
林知遥没下楼。
她坐在台灯下,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颗很浅的痣被她拇指无意识地蹭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她忽然想起母亲在车门关上前那句话。
——他比你想象的,要认真。
她伸手,把那本夹着便利贴的书往书架最里头推了半寸。
刚好够她明天伸手就能拿到。
也刚好够,今晚谁都看不见。
楼下,玄关那只布袋还放在鞋柜旁。
袋口那截米色毛线,露在外面。
像在等谁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