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遥也没解释。
四点钟,陈璐说想出去走走。
林知遥带她沿巷子往南走。
巷子尽头是一条小街,街上有早收摊的菜摊,剩半筐青椒和两把蒜苗。再往前是一家门脸很小的五金店,门头上的字被太阳晒得有点褪色。
江记五金。
陈璐看了一眼。
"就是这家。"
"嗯。"
"进去看看?"
"今天关门。"
陈璐凑过去看。
卷帘门拉到一半,里面没开灯。门口的台阶被擦过,水印还没干透。台阶旁边立着一只工具桶,桶里几把扳手摆得很规整,最上面那把柄上缠着深色的防滑胶布。
陈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她转身想走,鼻尖忽然过了一点味道。
机油,混着一点肥皂的气味。
很淡。
像是有人刚从这里走过,走得不快。
她回头看了一眼巷子。
巷子里没人。
只有风把一只塑料袋卷起来,在墙根挂了一下,又掉下来。
林知遥已经往前走了两步。
陈璐快走两步追上去。
她侧头看林知遥。
"你这条街——"
"嗯。"
"挺好的。"
林知遥"嗯"了一声。
天色慢慢暗下来。
她们沿街往回走。陈璐路过一家面馆,停下来看了一眼招牌。
"你常来这儿吃?"
"有时候。"
"一个人?"
"嗯。"
陈璐没再问。
她看着林知遥的侧脸。
林知遥比她记得的瘦了一点,脸上没什么妆,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扎在脑后,扎得不严,掉下来一缕。她把那一缕往耳后别了一下。
走到巷口时,林知遥停了一下。
"以前我不知道这里有人需要我。"
她说这一句的时候,没看陈璐。
像是顺着脚下的青石板说出来的。
陈璐没接。
她看着林知遥的背影,看见她的肩比在城里的时候松。
很轻微的松。
不是放下,是没那么紧。
晚饭是林知遥煮的面。
厨房里有一口铁锅,锅沿磨得发亮。陈璐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从来没见过林知遥这样下面,林知遥在城里只点外卖。
她没打趣。
她回到桌边,从包里抽出手机,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工作群,又收起来。
"明天我就回去了。"
"嗯。"
"你不留我多住一天?"
林知遥端着面碗出来,把碗放到她面前。
"你来的时候说住一晚。"
"我改主意了你也不留?"
"客房床短。"
陈璐笑了一下。
"林知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哪样?"
"你以前会留我。"
林知遥拿起筷子。
"现在也留。"
"那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提醒你床短。"
陈璐被她噎了一下。
她低头吃面。
面的味道意外地好。汤是清的,葱花切得碎,面条是新挂出来的那种,韧。她吃了几口,抬头看林知遥。
"这碗面你煮的?"
"嗯。"
"谁教你的?"
林知遥没答。
陈璐也没真等答案。
她又吃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
"对了,我刚才在巷口闻到一个味道。"
林知遥抬眼。
"机油,还有一点像肥皂。"
林知遥的筷子停了半秒。
"嗯。"
"挺好闻的。"
林知遥没接。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
陈璐没看漏她那半秒的停顿。
她没再追。
吃完面,陈璐去客房收拾。
林知遥在厨房洗碗。
水声稳。
陈璐把箱子拉到床边,刚要打开,听见院子里有一声很轻的响,像有人把什么东西放在了门口的台阶上。
她走到窗边。
窗外没人。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露出外面的一段巷子。
她回头看厨房。
林知遥还在洗碗,水声没断。
陈璐没出去。
她拉上窗帘,把箱子打开,把睡衣拿出来搭在椅背上。
她在心里替林知遥数了一下。
水泵的胶带是新的。
插座的面板是新的。
桌角的硅胶是新的。
工具盒里的工具是有人在用的。
楼下的扳手是有人在敲的。
巷口的味道是有人在留的。
她没去问那个人是谁。
夜里,陈璐躺在客房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纹,被人用白色的密封胶补过。补得很认真,胶痕沿着裂纹走,没有溢出来。
她看了一会儿,闭上眼。
闭上之前,她忽然想,林知遥回来的时候,是空着手回来的。
她不记得林知遥跟她说过谁在这里等她。
可这房子不像一个人住的房子。
她翻了个身,朝着墙。
院子里风又起了一下。
院门轻轻撞了一下门框,撞了一下,就停了。
像是有人在外面经过,伸手扶了一下,没让它响第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