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只开了一盏桌灯。
林知遥把录音笔放在最左边,小票放在右上角,五年前说明会的旧资料摊在中间。手机屏幕亮着,备忘录停在一条很旧的时间线上。
她没有立刻重播录音。
她先把所有东西按日期排了一遍。
小票是三天前的,收银台打印的时间精确到秒。说明会资料是五年前十一月,参会名单附在最后一页,字很小,用表格排的。手机备忘录里那条旧记录没有标题,只有一个时间戳和几个她当时写下的关键词。
她把小票边缘推齐。
已经齐了。
她又推了一遍。
录音笔的播放键被她按住,没有松开,也没有按到底。屏幕上的进度条停在中间某个位置,上一次她听到那里就关掉了。
"……那个学生……江……"
沈策划的声音从录音笔里漏出来半句,被她摁停了。
她的手指还压在按键上。
进度条往前跳了零点几秒,又被她退回去。她没有继续听,把录音笔放回桌面左侧,和小票保持两指宽的距离。
参会名单被她翻到第三页。
她的目光从第一行往下扫,在某个编号前停住了。
那个数字挤在姓名前面,印得很窄,油墨有点洇开。她的指腹压在那一行上,指甲边缘发白。
她没有继续往下看。
把页脚往上折了一下,正好盖住那个编号。
然后她继续翻下一页,像什么都没发生。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系统自动锁屏前的最后几秒。她没有去碰,让它自己黑掉了。
桌灯照着那一小片区域,录音笔、小票、折了页脚的参会名单、灭掉的手机屏幕。
每一样东西都摆得很整齐。
她又把小票往右推了两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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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多,她起身去倒水。
路过洗手间的时候,她停下来。
热水管接口那里之前渗过水,她报修过两次,第二次物业说要换零件,让她等。她等了三天,后来忙起来就忘了。
现在那个接口被重新缠好了。
白色生料带缠得很平整,一圈压一圈,没有多余的褶皱,边缘收得很紧。接口下面的瓷砖干干净净,原来那一小块水渍被擦掉了,连痕迹都没留。
她记得白天前台打过电话,说有师傅来查水电,问她方不方便。她当时在外面,说随便。
前台还说了一句:"师傅顺手帮您看了一下洗手间,说没什么大问题。"
她当时没在意。
现在她蹲下来,看着那一圈白色生料带。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接口的轮廓照得很清楚。她伸手碰了一下,指腹蹭过去,是平的,收口的地方被压得很实。
她想起五年前刚搬进外婆老宅的时候,二楼卫生间也漏过水。
那时候她刚被裁员,账户里的钱只够撑两个月。她在网上查了教程,自己买了生料带,缠了三次都没缠好,接口还是渗。
后来有一天她下楼,发现漏水的地方不漏了。
她以为是生料带终于起作用了,或者是天气干燥水汽少了。她没有多想。
现在她蹲在酒店洗手间的地上,看着眼前这圈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生料带。
和老宅那个接口的手法一样。
一圈压一圈,边缘收紧,收口的地方用指甲压实。
她的膝盖有点酸,但她没有站起来。
她就那样蹲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回桌边。
录音笔还在原来的位置。她拿起来,用纸巾擦了一下外壳。
擦得很慢,从播放键擦到机身侧面,再擦到背面的电池盖。
擦完之后她把录音笔放回去,位置比刚才偏左了一点。
她没有再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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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江屿来送钥匙。
他站在酒店大堂门口,手里拎着一串钥匙,铜的,旧得发黑。
"老宅的备用钥匙。"他说,"你之前说原来那把有点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