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墨烛没理会弟子的恭维,凤眸在睫毛的阴影下愈发晦暗不明。
他蹲下身,指尖细细抚过每一块鳞片,正如往常每一个夜晚那样抚摸过她的身躯,像是确认,抑或怀念。
白堂雪平复着快要爆炸的心跳,旋即自嘲地笑了笑,眸中闪过一道血光。
与此同时,那人也像是轻笑了一下,勾起的唇角倏尔抿成一条直线,缓缓朝她所在的方向望来。
她忽然福至心灵,连滚带爬跪倒在他身前,声泪俱下:“小女子的父母方被蛇妖害死,因家中贫寒不得不曝尸荒野,求仙君授我仙术以报血仇,成全小女子一片拳拳尽孝之心!”
这话并非她信口胡诌,而是从原身的记忆里看到的。身体的主人确实刚没了爹妈,更巧的是,他们村真的有蛇妖作祟。原身没钱安葬父母,这才选了个月黑风高夜抛尸乱葬岗,不料自己也被毒蛇咬死,命丧九幽,反倒给了她可乘之机。
白堂雪紧紧攥住他的衣角,像是抓着一把救命稻草,直至那块布料随着她的骨节嘎吱作响。
一旁的弟子见状,登时变了脸色,忙不迭打圆场:“各大仙门的秘术不能外传,今年统一招收新弟子的选拔赛恰好结束,姑娘若是有心向学,可明年再来。我这有一袋银钱,可助姑娘寻个安身立命之所。”说完,他便取下随身钱袋往白堂雪手里塞。
谁稀罕你那黄白之物!
她气不打一处来,甩手打飞那人的钱袋,抱着梅墨烛的大腿哭得愈发凄厉。
“哎!你这人——”
“好。”梅墨烛低声应道,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她听见。
“梅师叔,这……恐怕有违门规。”那弟子忙作揖提醒。
“无妨,既然尊上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那你就先回去复命吧。”喑哑的声线像是随时会断在夜风里。
“那您……”那弟子欲言又止。
梅墨烛莞尔一笑,说出的话却不容拒绝:“她不是说父母被蛇妖害死了吗?我去除妖,稍后会亲自面见尊上的。”
他的笑意未达眼底,凤眸如三尺寒潭,目送那弟子离开后,神色登时软了下来。
做戏要做全套。白堂雪牙一咬,就着跪姿磕头拜谢,十分上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等等,我现在还不是你师父,不必行此大礼。”一柄折扇冷不丁拦住她的额头。
那最好,我还不想拜你呢!她内心直翻白眼,一骨碌爬起来,随手抹了两把眼泪。
忽然,眼眶一阵刺痛,许是冷风刮的,抑或手上的泥沙混了进去。
泪水打转之际,一方手帕不经意间撞入眼帘。
“给,擦擦。”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倒真像寻常师父对徒弟的关切问候。
打个巴掌再给颗枣吗?她再也忍不住,满腔愤懑和悲戚喷薄而出,抱头痛哭,如丧考妣。
“节哀顺变,咳咳……”梅墨烛欲安慰她,不料吸了口凉风,不住咳嗽起来。
“师父,徒儿难受啊!徒儿不仅死了父母,家里还有位赘夫嫌贫爱富,一听我没钱,麻溜滚回老家了。说什么王权富贵,浑然不记得当初的天长地久常相随。”她枕巾揾泪,端的是一副泼皮相。
“是他不对,你别伤心。”他像是在敷衍,旋即话锋一转,“先带我去看看你的父母。”
哼,当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负心汉。
在最无力的时刻遇见了最想杀的人,白堂雪差点把后槽牙咬碎。
理智告诉她兼听则明,在证据确凿前不该轻举妄动,不能因旁人的一面之词就怀疑枕边人。可她胸中像是塞了团湿漉漉的棉花,吞不下吐不掉,总憋着一口气出不来。
真是一日夫妻百日仇。
她徐徐擦去手上的污渍,眼神冷了下去:“师父,既然要除妖,是不是该教我一点仙术防身。”
梅墨烛掏出一张符箓递到她手心,一本正经解释道:“关键时刻贴到妖兽身上,能保命。”
朱砂被她碾磨晕开,在指尖灼烧出一缕青烟。
是超度符,能直接让妖物魂飞魄散,他的捉妖手法还真是一步到位。
白堂雪冷哼一声,收起符箓,掀开身旁盖尸体的草席,瓮声瓮气道:“我爹娘就在这,你要看便看吧。”
两具尸体随着她的动作骨碌碌滚出,周身飘着几缕若有似无的黑气。
她抱胸杵在一旁,全然不似失了双亲。
梅墨烛并未质疑她的身份,走近两步远远瞧了眼尸体:“是怨气。”
“什么?”她眼神一凛,忙不迭冲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