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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外结了层薄冰,月光恍如碎银,顺着冰面滚下,零落成满地铁蒺藜。
两里外,敌营的灯火穿透夜雾,仿佛一双双兽目,蛰伏暗处虎视眈眈。
火光在黑夜中爆燃,又被寒风吹得东倒西歪,恰如守夜者的眼皮,困得直打架。
青年抱着阚霜,强打精神蹲在城门后头,生怕错过外头的动静。
看着这一人一狼,同僚不禁哑然失笑:“肃之,你咋到哪都带着它,宝贝得跟你老婆似的。”
自从他捡了这狼,那叫一个形影不离:训练带着,吃饭喂着,睡觉抱着。
“啊?不是我要带,是它自己跟上来的。”青年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这狼太聪明了,会跟在他身后跑圈,跳上桌案抢他碗里的肉,偷偷爬上床抢他的被子。
平时也就罢了,今天守城它也跟。他拗不过,又怕狼有危险,只能将它护在怀里。
阚霜嗷嗷叫了两声,对青年的话表示肯定。军队的生活太无聊,她平日跟着纯粹是找乐子。
但今日不同,她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担心这人出事,屁颠屁颠跟到了城门。
“你守城它也跟,这狼挺忠心的呀,还听得懂人话。哎,你真的不考虑——”
一声轰鸣在空中爆裂,城墙肉眼可见地颤动起来,沙石扑簌簌掉了满地。
青年下意识捂住阚霜的耳朵,但她仍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觳觫。
狼族听觉敏锐,这种程度的声响,能把她的脑瓜子震得意识空白。
阚霜有点后悔跟来了,现在他没事,她先有事了。
滚滚热浪隔着城墙袭来,霎时席卷四肢百骸,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浑身血液倏尔被点燃,叫嚣着冲破躯体的限制。
惊惧会让她陷入警戒与狂躁,一旦她意识不稳,妖力随时有失控的风险。
青年的手很冷,像是古玉贴上了她的耳朵。掌纹仿若玉上裂痕,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道走向。
她的耳朵越来越烫,只能拼命贴近那人掌心仅存的寒凉。
他的怀里很安全,他让她好舒服。
两颗不同的心脏在狂跳,渐渐与城墙同频共振。
轰炸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阚霜甚至能听到城墙沉重的叹息。
一位传令兵方从城墙上下来,便风尘仆仆朝青年赶来:“头儿说让你的狗跑一趟。”
青年神情凝重,讷讷地应了声。
若计划顺利进行,最多半刻钟敌军就应停火。现在敌营并无动乱,他们派去的人可能折里面了。
“你想去吗?”青年摇了摇她的爪子,脸被月光照得刷白。
他救她是有私心的。那天,他埋葬完牺牲的军犬没多久,就碰到她躺在雪地里,浑身浴血。
许是苍天开眼,怜他丧犬之痛,将她送到了他的身边。
她命大,恰巧碰到了他;他福厚,因她通晓人性。
他动过训练她的心思,还龌龊地不肯承认。她太聪明,太自由,他如何能亲手将她送进牢笼。
阚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接从他怀里跳了出来,迈着轻巧的步子朝敌营奔去。
她只是觉得很吵,如果这样能让他们安静下来,何乐而不为。
“哎?你没闻他的物件。”青年甩着一块破布,试图唤回她的身影。
有气味佐证,确实能提高她找东西的效率,但她不想被当狗使。
营里出了卧底,毕竟是个大消息。阚霜耳听八方,没在找卧底这事上花太多时间。
可怜那人横在草堆里,浑身没一块好皮,屠宰摊上的猪肉都比他体面。
她本该大快朵颐,但不知为什么,看见这堆烂肉直犯恶心。这里的阴气太重,竟能让她感到不适。
扒拉出一个竹筒后,阚霜不欲久留,旋身消失在暮色中。
少顷,敌营粮仓失火,损失惨重,不得不停止攻城。我方乘胜追击,打了个漂亮的反击战。
满城百姓无不称赞他们的神勇,歌颂他们的恩德。阚霜也成了其中一员。
老妪拿着滋滋冒气的烤羊腿,就要往他们的锅里添:“老身刚做的,你们趁热吃。”
妇人咬着针线,上手朝他扒拉:“军爷,你这护腕破了,需要我给你补补不?”
女孩捧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羊皮,上面赫然画着他们英勇抗敌的英姿:“谢谢大哥哥,送给你们。”
阚霜看着两方人马来回推拉,不满地嗷呜了一声:她才是最大功臣,不能让百姓感谢错了人。
青年将她抱到自己身边,拿筷子指了指地上崭新的饭碗:“不会忘了你的,小祖宗。”
瓷碗在火光下熠熠生辉,衬得碗里的羊肉愈发鲜嫩肥美。
阚霜看了看地上的碗,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碗。
一模一样,这下应该是把她当人了。就是小了点,装不下太多东西,吃两口就没了。
她正腹诽,舌头果然刮到了碗壁。
小气,太小气了。
一怒之下,阚霜纵身跃到青年腿上,抬起爪子就要去够他的碗。
“你都有碗了,还抢我的!”拼命护住自己的饭碗,青年气急败坏。
她已经很尊重人类的规矩了,没有直接凑到锅里吃。这人实在有点不识抬举。
一人一狼角逐之际,同僚小跑至他跟前:“西京危急,即日回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