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司那三个人被带来时，走在最前面的中年女巫抱着一叠会议纪要，像抱着烫手山芋；第二个男巫则在不停擦眼镜；而第三个男巫看起来最为年轻，手里攥着一只银色夹子，夹子每隔几秒便自己张合一次，发出“咔哒”一声。

托马斯让三个人分开站好，治疗师则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神情写着只要病人再喊一句，他就会把在场所有人都赶出去。

还没等托马斯问话，抱文件的女巫立刻开口：“会议纪要是我写的，但是格林有复审过。”

说这话时候，米莉森听见清脆的一声，那个用袖袍充当眼镜布的男巫把镜片扣了下来，他声音颤抖：“标注来自会议记录原稿！”

“而我只负责把文件夹好送去司长办公室。”最后那个年轻男巫举起那只银色夹子，夹子“咔哒”一声，夹住了他的手指，他痛呼一声。

朱利安和米莉森对视一眼，后者从埃尔夫手里小心接过羊皮纸，仔细观察右上角仿佛只是纸张受潮后留下的那一点颜色差异。

“有谁接触过右上角？”托马斯问。

三个人同时看向彼此。

“我翻页时碰过。”女巫说。

擦眼镜的男巫指着眼镜念了句“恢复如初”，然后重新戴上眼镜：“我也。”

年轻男巫咳了咳：“我……我夹它时大概也碰过。”

带三人来的执行队员皱眉道：“可他们三个人都没有症状。”

埃尔夫举起魔杖，先后检查了女巫带来的文件和那枚银夹子。片刻后，他得出结论：“这些都没有问题。”

“包括那个夹子？”执行队员问。

“包括那个夹子。”

托马斯看向三名合作司职员：“诸位有咬手、舔手翻页、咬笔，或者把笔抵在嘴边的习惯吗？”

“没有。”女巫立刻摇头

擦眼镜的男巫把眼镜戴回去：“我也没有。”

年轻男巫涨红了脸：“我从不咬笔。”

病房里传来司长的声音：“他当然不咬，因为他会把笔插进头发里！”

年轻男巫的脸更红了。而治疗师听见病房里传来的动静，认命似的继续推门走进去：“司长先生——”

“这同问题有关！”

朱利安清了清嗓子，他看向埃尔夫，后者给了他一个“我知道你要问一个愚蠢的问题但切记不要在合作司面前问”的眼神。米莉森翻开空白的一页，迅速写下：三名经手人均接触页角，未见中毒症状；均否认入口接触习惯。

埃尔夫把检测咒再次落到羊皮纸右上角，那层银灰浮起片刻，又缓缓落下。

“嫌犯仿佛做了充足的准备，应该是知道司长平常的习惯。这个东西的具体成分还需要圣芒戈进行进一步的化验，但功能应该是必须入口才能起作用。”

合作司三个人齐刷刷看向埃尔夫手里的羊皮纸，仿佛那张纸下一秒就会自己跳起来指认凶手。

“接下来会怎样？”女巫紧张地问。

“傲罗办公室会有人来接管，”托马斯说，“在那之前，请你们三位暂时不要离开圣芒戈。”

男巫推了推眼镜：“我们被拘留了吗？”

“没有，”埃尔夫微笑道，“诸位被法律执行队要求配合，仅此而已。”

朱利安把声音压到几乎只有米莉森能听见：“我学到了。”

“巴恩斯。”

朱利安立刻收声，站得笔直，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从他嘴里出来的。

等傲罗办公室的人赶到时，合作司司长已经骂累了，帘子里只偶尔传出一两句含混的抱怨。傲罗接过封存盘，托马斯把执行队记录交给对方核验。米莉森在旁边补完最后一句证词，手腕已经有些发酸。

回到魔法部时，走廊里的灯比先前暗了。画像们也没了下午那股劲头，银茶壶缩在画框边缘，闷闷地冒着蒸汽。

“如果有人把我调去合作司，”朱利安走在米莉森身侧，活动了一下脖子，“请你把我打晕，再把我送去圣芒戈。”

“很美好的梦想，巴恩斯，”埃尔夫走在前面，闻言回头把登记册递给米莉森，“巴格诺，放回档案室。圣芒戈那部分明日再补正式副本。”

“是，先生。”

托马斯抬起左手看了看腕表：“然后今天就到这里吧。”

米莉森和他道了别，离开办公室。走廊里的人比白天少了许多，她径直朝档案室走去。约瑟夫坐在柜台后，正慢慢把一摞回执按日期排开。见米莉森进来，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圣芒戈？”

“司长还活着。”

“真遗憾——我是替合作司的某些人说的，”约瑟夫慢吞吞地补充，“他们又得开会了。所以你今天还要忙别的吗？”

米莉森犹豫了一下：“我想再看一下G列，但我也可以明天来，不大想耽误你下班。”

“我不会很早走，因为在等别人送东西来，你如果想看的话可以去看，”约瑟夫把那枚颜色发暗的铜匙递给她，又转身从身后的夹子里招来一只牛皮纸袋，袋口火漆已经敲开，封面写着小汉格顿地方执法处，“不过有一个那边地方执法处的补充材料，我建议你先看一下这个。”

米莉森把纸袋打开，里面有一页补录纸，还有一张折过几次的访查便签。补录纸写得简短，字迹潦草，像当时经手人随手记下：1926年年初，冈特家女儿曾被见于村口，疑似与小汉格顿村中一位麻瓜男子同行；1926年7月回访冈特家时未见其踪影，因家庭拒绝配合，未再续查。

米莉森看向约瑟夫：“可以接地方执法吗？我想问几个问题。”

“可以。”约瑟夫点亮壁炉，撒了一撮飞路粉进去，报了个名字。

火焰转成绿色，又晃了两下，显出一张胖胖的中年男人的脸：“伦敦的？”

“您好，法律执行队，巴格诺，想咨询一下有关冈特家的事情。”

“哦，冈特，”火里那张脸皱了一下，“你们收到补充材料了？”

“是的，所以想核实一些情况。”

那人眯起眼，像是想透过飞路网认真打量这个年轻女巫：“你想核实什么呢？讲道理，冈特家什么都没有。那家三代人就没给地方省过一天心。老马沃罗活着时，能为一个麻瓜从路边看了他家烟囱一眼闹半个月。他儿子更麻烦，见到麻瓜就像见到移动靶子。”

“我想问一下马沃罗的女儿，梅洛普·冈特，不知道您是否对她还有印象。”

“哦，她啊，”地方执法员的语气中少了些厌烦， “她家里人当着外人的面都骂她哑炮，骂得全村麻瓜都快把这个词当作形容词了。”

“我看到她疑似离家出走，请问那天你们是否有人见过？如果有的话，她旁边是否有别人一同出行？”

“有人说有，有人说没有。村里人——尤其是麻瓜——嘴比猫头鹰飞得还快。嗯，都说里德尔家的那个少爷和她一起跑了，哦，就是莫芬·冈特之前攻击过的那个麻瓜，”男人断断续续地说，“不过没多久他就回来了，一直说自己被‘蒙蔽’和‘欺骗’了，搞得村里人心惶惶，那个时候我们念咒语之前都得看三遍周围到底有没有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