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地方执法通话前,在米莉森的设想中,梅洛普·冈特像麻瓜童话故事中的“灰姑娘”,而那个姓里德尔的男人应该是类似于王子一样的人物,两个人勇敢地冲破巫师和麻瓜之间的隔阂,携手奔向了一个崭新而自由的未来。
但听完中年男巫的这段话之后,她又有些不确定了。于是她追问道:“所以她是哑炮吗?”如果是梅洛普是哑炮的话,那里德尔被咒语或魔药控制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他就是一个抛弃了妻子又撒谎的负心汉。
“不清楚,我们一般和冈特家不接触。”
“感谢。最近冈特家的房子有人靠近吗?”
“野猫野狗?也许有几个不知死活的麻瓜。我们这边没有人会去那边的,”地方执法员短促地笑了一声,“姑娘,这是冈特家,不是古灵阁,不要指望走进去就踩到什么传家宝。那地方只剩破烂,灰尘和一堆能让人倒霉的东西。”
“好的。”米莉森点点头。
“我不建议你来浪费时间,因为他家什么没有,”地方执法员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不赞同地说,“如果你想去,可以给我们写信,到时候会有人送你过去。”
“地方执法到时候会和我们一起进去吗?”
“我们这边没有人爱靠近那屋子,我当年还很年轻的时候,某一次和你们那边的人一起去过,那门上钉着一条死蛇,冈特家的空气里都透着那股不大正常的劲儿。”这是地方执法留给米莉森最后的话。
火焰恢复原样,约瑟夫把飞路粉罐子盖上:“你还要看G列吗?”
“不用了,谢谢你,约瑟夫。”米莉森把钥匙和纸袋还了回去,把几处要点在脑中重新排了一遍,然后出门去找埃尔夫。
她去找埃尔夫时,圣芒戈送来的病历副本和合作司职员的口供摊满了他的桌面。托马斯也在办公室,正在翻看一份盖着傲罗办公室印章的文件。
米莉森敲了敲半开的门:“先生,我想申请一次前往小汉格顿冈特家的核验。”
托马斯抬起头:“理由?”
“莫芬·冈特在拘留期间反复提到‘家里’、‘父亲’、‘偷走了’和‘不准碰’,”她顿了顿,“他拒绝说明具体指什么。我怀疑冈特家里可能存放着危险魔法物品,甚至不排除黑魔法物品的可能。”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埃尔夫审视着她:“你打算一个人去?”
“地方联络点说会安排人来接应。”
埃尔夫转头看向托马斯,后者微微颔首:“尽量避免与无关人员接触,尤其是麻瓜。”
“明白,先生。” 米莉森微微低头应道。
埃尔夫拉开桌上印章盒,取出临时搜查许可,写了几行,签名,盖章。米莉森接过许可,却没有立刻收起来,她知道埃尔夫这种时候通常还有话要说。
“你看起来不像会乱来的人,但这不代表你不会。很多事就是从‘我只是看看’开始的,”埃尔夫神色凝重,“这一点很重要。另外,如果发现高危物件,千万不要擅自接触。”
几天后,米莉森按时抵达小汉格顿地方执法处。壁炉边站着一名年轻男巫,神色既不为难,也不热络,只是点了点头:“请跟我来,巴格诺小姐。”
他们走出联络屋,年轻男巫一路没有多话,直到看见路边歪斜的篱笆,才站住,指向坡地尽头:“那边,看见屋顶了吗?”
“看见了,我们一起进去?”
年轻男巫挠了挠头,面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给我的命令是送到岔口……伦敦就派你一个人来?”
“对,有什么不妥吗?”米莉森恰到好处的露出困惑的神色。
“没有,”男巫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如实相告,“冈特家非常古怪,现在空下来也还是让人觉得不太干净。”
“谢谢你告诉我,”米莉森点点头,露出一个习惯性的微笑——那是她当级长时安抚低年级学生,向教授解释情况,以及后来执行任务时安慰受保护对象时常用的表情,“我会注意的。”
男巫原本正看着她,可目光却忽然飘开了,像是不经意地飘向别处。片刻后,他又有些不自然地说:“冈特嘴里每样东西都是来自萨拉查·斯莱特林本人的遗物,鉴于某位创始人的名声,巴格诺小姐确实应当留意一下。”
“我会记得的,一会见。”
年轻男巫明显松了口气,点了点头便沿原路离开,留她独自站在岔口。她握紧魔杖,沿泥路往坡上走。
尽管做了充足的心理建设,可米莉森一踏进冈特家,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满屋子的碎陶、铁锅、烂布和空酒瓶已经够糟糕了,更别提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酸味,以及某种东西腐烂已久后留下的难闻气息。她终于明白那名男巫为什么会说这里“不太干净”了。
米莉森没有立刻翻检。她沿着屋内慢慢走了一圈,魔杖尖依次扫过墙面、炉台、床柱与地板缝。床边空空荡荡,只有一层霉灰;床脚的砖也没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她在床边蹲下,视线顺着床沿往里探去。靠墙那一侧堆着一团黑灰与羊毛絮,像是从旧被褥或衣物上蹭落下来的残留物。
“旋风扫净。”
灰絮被轻轻拨开,里面露出一点暗金色的反光。她没有立刻伸手,而是直接对那点暗金色施了漂浮咒,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于是她换了另一种方式,一道细小的魔力束从杖端延展出来,像是一根无形的勾爪,探入床脚与墙根之间。灰絮被翻开,一枚戒指从里面滚了出来。
米莉森变出一个透明的放大镜,仔细观察着这个戒指。戒指表面镶嵌着一块黑色石头,上面刻着一个奇异的符号:圆圈套着三角,三角中贯穿着一条竖线。这个图案带给她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灰布,那是执行队专门用来处理来历不明魔法物品的工具,可以用来暂时隔绝部分附着在物品上的魔咒。正当她伸手准备将布包拢时,一个声音忽然贴着耳畔响起。
“米莉——”
米莉森的动作骤然停住,一股细密的凉意顺着后颈爬上脊背,汗毛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竖了起来。她几乎是本能地绷紧身体,握紧魔杖,抬头扫向四周,可房间空无一人。
她又看向左腕,银链安静地贴着皮肤,没有发烫,也没有变色。这条手链是七年级时西奥多·派克和艾迪·维尔送给米莉森的,可以探测她周围是否存在被诅咒过或者有黑魔法残留的物品。
这是幻听?还是戒指上的某种无法被检测到的咒语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米莉森强迫自己停在原地,没有再伸手。然而几秒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沉稳而从容,带着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笃定。米莉森太熟悉这个声音了,这是她的外祖母,维多利亚·麦克米兰。
“你不想让我回来吗?”
她心里当然想过,没有一个失去过亲人的人不这样想过。可正因为这个声音和维多利亚从音色到语气都一模一样,她才意识到不对,以她的了解,维多利亚是不会说出来这样的话的。
屋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又迅速归于死寂,一切安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米莉森知道不是。
按照规定,她应该立刻封存登记,记录编号与地点,走标准危险物品回收流程,去找埃尔夫和托马斯。这是最标准、最安全、也最正确的选择。
可米莉森异常清楚地意识到这枚戒指显然不该被归进“危险程度普通的魔法物品”那一类。她不知道石面上的符号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那个声音究竟来自戒指本身,还是某种更复杂的魔法。
但正因如此,她不愿意就这么把它丢开。尤其是在见识过它蛊惑人心的能力之后,她暂时不相信任何除她以外的人可以抵挡得住这种诱惑。在弄清楚它究竟是什么之前,把这枚戒指交出去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米莉森沉默片刻,最终将戒指重新包好,收进大衣内侧口袋。
“这只是暂时保管。”她一边这样告诉自己,一边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出冈特家时,夕阳已经落了下来,远处的村庄笼罩在冬雾之中,轮廓已经模糊不清。
与地方执法的那名男巫交接时,对方问她是否发现了什么异常。
米莉森在那一瞬间想起了声音,符号,以及萦绕在耳边的低语。
几秒后,她摇了摇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