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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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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是一个很平常的名字,至少米莉森一直认为这个名字的普遍程度和大卫、彼得、乔治不相上下。她甚至敢打赌,要是在大街上喊上一声“汤姆”,至少会有三个人回头。至于里德尔,她也不认为是个多么少见的姓氏。

然而,当这两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单词组合成“汤姆·里德尔”时,事情就变得不那么简单了。

根据小汉格顿地方执法的描述,小汉格顿已经有两个汤姆·里德尔——更准确地说,父亲叫托马斯·里德尔,儿子叫汤姆·里德尔。米莉森大概能够理解里德尔一家对“汤姆”或者“托马斯”这个名字的偏爱,毕竟她曾经不得不研究过不少巫师家谱,并发现相当一部分人对给后代起名这件事缺乏热情。

可当她把这些零散的线索拼到一起时,自己都觉得这个猜测有些荒谬。如果最后这个推测最终成立,她大概可以改行去写侦探小说,或者直接去《女巫周刊》当首席记者。

按照霍格沃茨的入学年龄推算,汤姆·里德尔今年四年级,也就是说他在1938年入学,出生时间则应该在1926年7月31日至1927年7月31日之间。而梅洛普·冈特,恰好是在1926年年初失踪的。

如果梅洛普真的和小汉格顿的汤姆·里德尔之间发生过什么,那么这个时间缺口完全对得上。所以这位小汤姆·里德尔一直和妈妈生活在一起?

米莉森想到了莫芬,于是并不认为冈特家的环境能够培养出这样彬彬有礼的孩子。想到这里,她在心里谴责了一下自己的刻薄,又转向了另一种可能,他有被人收养?如果是这样,那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带着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米莉森沉沉睡去。当晚,她做了一个古怪的梦,梦里她重新站在了冈特家那间破败的小屋门口。莫芬·冈特正对着她龇牙咧嘴,他的妹妹戴着挂坠盒,缩在墙角,低着头顺从地听着一个苍老的男人用蛇语愤怒地咆哮。

米莉森低下头,发现自己手里正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纸页自己翻动,每一页都写着汤姆·里德尔。

纸页继续向后翻去,直到某一页字迹忽然变成了冈特,到最后变成了斯莱特林。

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合上笔记本,再抬起头时,莫芬已经站到了自己面前,阴恻恻地笑着:“你把我的戒指藏到哪儿去了?”

米莉森猛然惊醒,床头的钟显示才五点,可她已经再无睡意,只能睁着眼睛,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

那天之后,米莉森没有再去想里德尔或者冈特,她的生活一半奉献给了其他待办事项,另一半则奉献给了不知道谁主办但是她被邀请了的圣诞晚宴们。

在法律司的圣诞晚宴上,米莉森没有整晚站在伊迪丝身旁。对于这样的场合,她没有必要时时出现在“某某的女儿”应当出现的位置上。她想,伊格内修斯·塔夫特大概可以明白她的这种感觉。

自从某个还没被官方宣布的消息开始在流传后,人们谈起他的语气便添了几分意味深长。晚宴还没过半,米莉森已经听到了不下五种关于他未来的安排——每一种都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差伊格内修斯本人点头。

此外,米莉森还看见了一些法律司以外的人,比如站在窗台旁,正在同托马斯说话的尤金妮娅·詹肯斯。詹肯斯在事故灾害司任职,是灾害现场协调处主任。

而弗林特家晚宴的邀请标准一如往昔。受邀者不是纯正的“二十八家”就是像她这样和“二十八家”沾亲带故的人。前任法律司司长,强硬派代表,托基尔·特拉弗斯坐在壁炉旁,弗林特家和甘普家的长辈正在同他讨论欧洲局势;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也在,带着他惯有的从容和距离感,同米莉森、克蕾茜达还有罗莎琳·塞尔温寒暄了几句,话题很自然地滑向不久前尤菲米娅·帕金森与年长她七岁的提莫·卡罗的订婚仪式。

尤菲米娅是克蕾西达和罗莎琳的朋友,与米莉森不过点头之交,因此米莉森并未受到邀请。不过,从克蕾茜达谈及此事时那过于轻松的语气里,米莉森还是察觉到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惋惜。她忽然明白了克蕾茜达为何总是如此在意魔法部的动向,因为克蕾茜达从来不想把任何一种选择权交到别人手里。

亲戚间的小型聚餐和前面两个相比之下,显得温馨许多。没有人追问米莉森在法律执行队具体办过什么案子,也没有人把魔法部的传闻带到餐桌上;有人关心她有没有按时吃饭,有人往她盘里添布丁,米莉森对非常感激这种温暖的家庭关怀。

等她再见到佐伊·布朗、艾迪·维尔和西奥多·派克时,伦敦已经下过了两场雪。

这个聚会本来不应该只有这四个人。没能来的人里,有人远在美国,有人有家庭聚会,不过最终这三位是米莉森在霍格沃茨里最亲近的人,她感到很庆幸,索性把地点改为了她家。

听见门铃响了,米莉森起身开门,发现三个朋友齐刷刷地带着礼物和食物站在外面:“你们三个约好一起的?”

“一个巧合”艾迪提着手里的袋子,上前给了米莉森一个热情的拥抱,“圣诞快乐,我的朋友。”

米莉森侧身让开门口,招呼几人进屋,笑着说道:“我们这边最近对‘巧合’有些过敏。”

“那看来今晚会有不少故事可以当下酒菜,”佐伊跟在艾迪身后走进客厅,上下打量了米莉森一眼,“你看起来班味很重。”

“先别急着审问她,佐伊。至少等我们先吃完饭,”西奥多礼貌地让女生们先进去,随后关上门,“有些故事适合留到甜品时间再讲。”

于是大家开始坐下来吃饭,话题先从报社转到古灵阁,又从古灵阁转到炼金术手札。佐伊抱怨起最近跟着另一位记者一起去采访圣芒戈慈善音乐会,但自己写的部分却被删减了三分之一;艾迪最近被古灵阁派去保加利亚下矿,碰到了一个古老的咒语,需要“留下身体的一部分作为抵押”,所以她把齐腰的头发剪短了大半,目前非常满意自己的新发型;西奥多说近期有人想委托他做“能判断未婚妻是否心系他人”的戒指,被他介绍给一名治疗师,这个回答给艾迪带来了相当大的震撼。

“你居然能对客人这样?”

“不是我,”西奥多抿了一口火焰威士忌,“我一向很有礼貌,但我的导师认为不用太讲究这个。”

尽管几个月没见,几人坐到一起时却没有丝毫生疏感。米莉森、佐伊和艾迪在霍格沃茨七年里同住一间宿舍;西奥多则从小就是米莉森家的邻居。进入霍格沃茨后,西奥多也被分进了拉文克劳,很快便被佐伊划进了自己人的范围,因为佐伊·布朗是一个很自来熟的人。在佐伊“自己人”的范围里,还包括了丹尼尔·布特。

“所以丹尼尔怎么没回来,我还以为美国麻瓜参战不影响我们的交通呢。”艾迪有些不解。

“现在跨大西洋门钥匙得两边都点头,名额少得可怜。他就算托美国那边的亲戚帮忙弄到名额,来回中转和检查也得耗掉半个假期,我不觉得值得。”

“但至少你们的通信没有中断,这很好。”西奥多说。

佐伊拖长了声调:“说到这里——”

“怎么?”米莉森有些不明所以。

“埃蒂安在纽约,丹尼尔说他们前不久吃了顿饭,”佐伊看向米莉森,“最近一次埃蒂安给你写信是什么时候?”

“事实上,他回美国以后,我们就没联系过了。”米莉森不动声色地起身去找麻瓜桥牌。上学的时候朋友们向来习惯在西奥多的宿舍里一边吃甜品一边打牌,毕业之后这种习惯仍然保留着。

“别躲,”佐伊用一种介于同情和挑剔之间的目光看着她,“你们毕业前那个样子,居然毕业以后谁都没给谁写过信?”

“那种状态是哪种状态?”

米莉森找到了牌,顺手递给了艾迪。后者接过牌,熟练地洗了两遍,纸牌在掌间发出轻快的沙沙声。

“就是大家都觉得你们之间该发生点什么,结果什么都没发生,”佐伊挑了挑眉,“害我们白期待了这么久。”

“声明一下,”艾迪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发牌,“这个‘大家’里面不包括我。我从来没谈过,所以对这种事完全没有发言权。”

“你每次都这么说。”佐伊毫不客气地指出。

艾迪用胳膊肘杵了杵佐伊:“除了你以外,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没有什么发言权。”

米莉森顺势看了西奥多一眼,他没有插话,只低头整理手里的牌。于是她又把目光转回自己手里的牌上:“我们一直都是朋友,不是吗?以前大家总是在一起,图书馆、霍格莫德、圣诞舞会,哪次不是一起去的?”

“朋友?”佐伊哼了一声,“好吧,如果你坚持这么说的话。”

“埃蒂安回了美国,我留在英国。毕业以后,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米莉森平静地说,在看到剩下三位不赞同的眼神后,补充道,“好吧,我得承认,这大概是我的问题。”

“客观地说一句,”艾迪认真地开口,“忙不是理由。丹尼尔去美国以后,不也一直在给佐伊写信吗?”

“那不一样。”

佐伊立刻眯起了眼睛:“怎么不一样?”

“问题是丹尼尔和你已经稳定两年了,”米莉森低头理着手里的牌,“我和埃蒂安认识还不到两年。我不想等到真有什么开始的时候,中间隔着一个太平洋。”

“况且,”西奥多此刻适时地插话,“他上次给我写信的时候问过大家最近过得怎么样,并没有指名道姓地问某个人的近况。”

米莉森立刻朝他投去感激的眼神。

佐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终于放弃了追问,叹了口气:“行吧。所以这把怎么开?”

“1NT。”米莉森立刻说,生怕佐伊改变主意。

桥牌最开始是西奥多带进学校的,但后来赢得最多的人不是派克老师,而变成了艾迪。因为她既能记牌又能算牌,久而久之,牌桌上形成了默认共识——谁和艾迪一队,谁更容易赢。再后来,大家甚至开始“抢队友”。

几轮下来,甜点被消灭得干干净净,酒瓶也空了一大半。

“好了,”佐伊举起手宣布,“现在进入交换礼物环节。”

米莉森给佐伊准备的是一支高级速记羽毛笔。这支笔不仅能记录内容,还会记下说话时的语气和停顿,甚至会把前后矛盾的地方自动标出来;艾迪收到的是一盏改装过的麻瓜矿灯。据米莉森说,在某些施加了感应咒的地下结构里,这东西比荧光闪烁方便得多;至于西奥多,则得到了一整盒无线电零件,这是米莉森特意托父亲弄来的。

佐伊当场把羽毛笔抱进怀里:“这是我新的战略合作伙伴。”

“那原先那支怎么办?”西奥多问,他向来是个实用主义者。

“服役期满,光荣退役,”佐伊略带遗憾地说,“到你了,先拆我的。”

米莉森从善如流地拆开了来自佐伊的礼物,最上面是一本封面印着《N or M?》的书。

“十一月刚出的柯林斯犯罪俱乐部版阿加莎·克里斯蒂,”佐伊愉快地说,“我一直觉得,麻瓜虽然没有魔法,但他们在犯罪和间谍这两种事上,想象力向来丰富。”

米莉森继续往下翻,除了小说,还有几本犯罪学教材、精神分析相关著作的节选,以及一挞看上去像是麻瓜警察局的训练材料。她越看越觉得不对,这些东西显然不是普通书店能买到的。

“我想你在法律执行队里应该会用得上这些,”佐伊看出了她的疑问,语气随意,“别问我是从哪儿弄来的,也别太感谢我。”

艾迪和西奥多合送给米莉森的是一台改装过的麻瓜留声机。西奥多解释动手的部分由他完成,艾迪则从保加利亚寄来的信件里提供了大量调整意见。

在他们期待得几乎有些紧张的注视下,米莉森抽出一张薇拉·琳恩的黑胶唱片放了上去。唱针落下,随着歌声响起,空气里逐渐浮现出几道半透明的乐器轮廓。钢琴最先出现,接着是弦乐和管乐。它们像一支缩小的乐队,在房间中央自动就位,随着旋律轻轻“演奏”。

佐伊盯着看了几秒:“这个可以量产吗?”

“理论上可以,”西奥多挠了挠头,“但实际还有不少问题。”

米莉森看着那支漂浮在空气里的小乐队:“这花了你们多久?”

艾迪立刻说:“别问。”

“真的别问。”西奥多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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