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两个字母时,米莉森第一时间想到了某位著名的德国巫师。
眼下,基本全世界所有巫师媒体都在把盖勒特·格林德沃这个名字谈论得像播报天气一样频繁。尤其是近几年,每当有人提起他时,其余人都会下意识正襟危坐,环顾四周,仿佛巫粹党和格林德沃本人会从天而降。
紧接着,她又想到了同样适配这个缩写的戈德里克·格兰芬多,毕竟这位和萨拉查·斯莱特林两人当年可是形影不离的好友。
可无论是哪一个答案,都解答不了米莉森内心的疑问——如果是格林德沃,那维多利亚为什么要刻意留下缩写而不是完整姓名?她在担心什么?如果是格兰芬多,一个疑似黑魔法物品的戒指又为何会与他扯上关系?
书到用时方恨少,此时此刻,米莉森除了懊恼自己读书不够多以外,还惊觉自己对维多利亚·麦克米兰的过往几乎一无所知,譬如在她葬礼上的那些来宾:迪戈里、奥格登、隆巴顿、玛奇班……还有那位坐在忒修斯·斯卡曼德和亨利·波特之间的邓布利多。
这些人多半与维多利亚同辈,米莉森父母这一代的人反而寥寥无几。直到此刻,米莉森才真正意识到,那位会坐在壁炉边给孩子们讲述童话的外祖母,曾与眼前这些人共享同一张会议桌,并肩经历过某些足以影响时代走向,远比任何童话都重要的的抉择。
直到现在,她都还记得阿不思·邓布利多看向维多利亚棺木时的表情。那种表情让米莉森意识到,维多利亚和邓布利多教授应当很熟,熟到他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而那些事却从来没人向她提起过。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米莉森翻遍了各种书籍和报纸,找到了一些最近几个世纪以来缩写为G·G的著名巫师。她把这些人的全名和生卒年份写在那张羊皮纸的背面,又一一划去。最后她决定暂且不再折磨自己,毕竟马上就是圣诞节了,就连格林德沃大概也得停下来好好享受一下平安夜的火鸡。
日历上已经标出了执行队巡逻、部门内部小型聚餐和法律司圣诞晚会的日期。除此之外,米莉森还有弗林特家的晚宴、亲戚间轮流做东的圣诞聚会,以及一个特意留给几位同届拉文克劳好友叙旧的夜晚。自从离开霍格沃茨后,大家虽然都还在英国,但想凑出一个所有人都有空的时间,依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米莉森刚把手伸向茶罐,窗外忽然传来几声急促的敲击。她抬起头,看见一只灰褐色的猫头鹰正站在窗台上,腿上绑着一封信。她打开窗,猫头鹰跳进来,在地毯上踩了两步,抖落羽毛上的水珠。米莉森解下信后,猫头鹰立马展开翅膀钻进夜里,仿佛赶着回去复命。
信封上的火漆印是熟悉的菠萝纹章。看到那圆润的字迹,米莉森几乎立刻猜到了来信的内容。无论毕业多久,只要名字还在霍拉斯·斯拉格霍恩的名单上,就很难真正脱离他的视线——
亲爱的米莉森:
圣诞将近,城堡里尚有几位令我舍不得错过的年轻朋友,而我也邀请了几位校外的老朋友共度一晚。倘使你愿意在假期前抽一个夜晚回霍格沃茨,我会备晚餐、炉火,以及一些值得听听的谈话。
你在魔法部的近况,我已略有耳闻。请别担心,我只问一点点。
你忠诚的,
H. E. F. 斯拉格霍恩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向来喜欢把形形色色的人凑在一起。从在校学生到往届校友,不论职业,不论年龄,只要他觉得某个人有潜力、有前途,便总能找到令人难以拒绝的理由,把他们聚到同一个屋檐下。
米莉森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在霍格沃茨时,她本就是斯拉格霍恩晚宴的常客。如今在魔法部法律执行队任职,收到这样的邀请自然不算意外。况且,她心里明白,除了自身的成绩和工作之外,父母的职业也让她更容易进入斯拉格霍恩的视野。
次日午后,她悄悄给克蕾茜达传了一只纸飞机。
纸飞机越过法律司外间堆叠的公文,擦着一名打击手的帽檐飞出办公室。十分钟后,它歪歪扭扭地飞了回来,机翼上多了一行字:“我也收到了,但我不去,因为合作司那天有酒会。”
米莉森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拿起羽毛笔,在后面补了一个单词:“所以?”
纸飞机再次飞走。等它回来的时候,米莉森正在低头翻看一份报告。纸飞机在她头顶盘旋了好几圈,见始终得不到回应,索性一头扎向她的后脑。
米莉森抬手把它从头发边捞下来,展开回信。
“所以你要去斯拉格霍恩那边,替我看看都会发生什么。还有,我们家的圣诞晚会记得来。不许忘,也不许拿工作太忙当借口。”
米莉森看着那行字,几乎能想象克蕾茜达站在自己面前带着什么样的表情说出这句话,仿佛她答不答应从来都不是一个需要讨论的问题。最后,她拿起羽毛笔,在那行字下面又添了一个单词:“好的。”
克蕾茜达似乎对她抱有某种不切实际的期待。比起从闲谈里套出消息,米莉森最近更习惯于直截了当的审讯。至于在霍格沃茨的时候,真正能让斯拉格霍恩教授笑着多聊几句的人,也一直都是克蕾茜达。
到了聚会当晚,斯拉格霍恩办公室外的走廊里已经隐隐传来笑声。米莉森刚推开门,便听见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啊,米莉森!”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正站在门口,一身紫红色天鹅绒礼袍几乎和圣诞装饰一样醒目,胸前垂下的金链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晚上好,斯拉格霍恩教授。提前祝您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亲爱的,圣诞快乐!” 斯拉格霍恩的目光立刻落到她手中的糖渍水果礼盒和橡木陈酿蜂蜜酒上,笑容顿时又扩大了几分,“人来了就好,怎么还带礼物?不过我得承认,这可真是个令人愉快的惊喜。”
“一点小心意,”米莉森微笑着把礼物递到魔药教授手里,“毕竟受邀参加您的聚会,总不好空着手来。”
“哦,你太客气了,”斯拉格霍恩满面笑容地收下礼物,侧身将她让进房间,“今晚没有教授,也没有魔法部职员,只有圣诞晚会。来,喝点什么?热蜂蜜酒?南瓜汁?还是——当然,你已经毕业了,我没必要继续假装不知道你们七年级的时候都会偷偷喝些什么。”
“南瓜汁就好,谢谢您。”米莉森跟着斯拉格霍恩走进房间。
门后的空间经过魔法扩展,远比外面看起来宽敞。米莉森抬脚刚迈进去,谈笑声便迎面涌来。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端着酒杯低声交谈。漂浮的银质托盘在人群间轻盈穿梭,将饮料送到宾客手边;家养小精灵们则忙着收走空盘,再换上新出炉的点心。空气里弥漫着蜂蜜酒、肉桂和烤馅饼的香气,整个房间都笼罩在温暖而热闹的节日气氛中。她很快认出了一些熟悉的面孔,其中有些人已经毕业,有些人仍在学校;此外,米莉森还发现两三个只在报纸照片上见过,或只听别人提起过的人。
斯拉格霍恩教授先把她介绍给一位圣芒戈治疗师。对方姓琼斯,三十来岁,在魔咒伤害科工作。
“法律执行队?”听完斯拉格霍恩的介绍后,琼斯治疗师同米莉森握手,“我们大概间接见过很多次。”
“很高兴认识您,”米莉森在握手的瞬间想到了最近在圣芒戈见过的另一位治疗师,“不过我想,大多数时候,人们见到您时总会比见到我们高兴一些。”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便传来一声轻笑。米莉森转头时,正好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灰色眼睛。那人举着酒杯,像是已经在一旁听了有一会儿。
斯拉格霍恩顺势介绍道:“安迪·兰伯特,《预言家日报》时事版首席记者。上周那篇关于美国卷入麻瓜战争后国际保密形势的文章,想必你们都还记得,正是出自他的笔下。”
兰伯特点头致意,米莉森礼貌地回应,却没有继续攀谈的意思。毕竟对方可是父亲口中让魔法部公共新闻处头疼已久的人物。她可不想一不留神说错什么,第二天就在报纸上看到自己的话被归入“某不愿透露姓名的魔法部法律执行司雇员”之口。
几人闲谈了几句,话题还是不可避免地转向了最近一件在魔法部内部颇受关注、也被阴谋论者津津乐道的事情。
“那么,司长阁下近期还会回部里吗?报社里都有人开始下注下一任人选了。”兰伯特晃着酒杯,问得轻描淡写。
“我没有负责那位病人,”琼斯治疗师面上露出一丝为难,“圣芒戈也不会允许医生把病人的情况拿到外面谈论。”
“当然,这我理解,”兰伯特温和地点头,像是完全接受了这个说法,随即又补了一句,“所以我问的是部里的态度。”
斯拉格霍恩低头抿了一口酒,没有立刻接话。米莉森则站在一旁安静地端着南瓜汁,低头专心致志地数着上面漂浮着多少冰块。
“这就是为什么《预言家日报》让魔法部头疼,”过了一会儿,斯拉格霍恩乐呵呵地开口,“你们总能从一句毫无信息的话里听出半个答案。”
兰伯特也笑了:“那另外半个呢,霍拉斯?”
“如果我知道,现在就该坐在部长办公室里了,”恰在这时,斯拉格霍恩忽然朝大厅另一头望去,“哦,我想普兰顿先生终于到了。”
兰伯特下意识回头,那位刚进门的高大巫师正被几位宾客团团围住。米莉森也认出了对方,那是1936年代表英国国家魁地奇队出战世界杯的罗德里克·普兰顿。
“看来今晚还有别的新闻,”兰伯特举起酒杯向众人示意,“失陪。”
等他走远,琼斯治疗师也被一位熟人叫住,很快告辞离开。
米莉森望着兰伯特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您刚才差点告诉他了。”
“告诉他什么?”斯拉格霍恩眨了眨眼。
“下任合作司司长人选。”
“亲爱的米莉森,”斯拉格霍恩意味深长地说,“记者最危险的地方就在于,他们总觉得自己已经知道答案。”
米莉森想起克蕾茜达曾说过,一旦斯拉格霍恩开始叫人“亲爱的”,意味着他真正的话往往还在后面。于是她学着克蕾茜达平时应付这种场面时的样子,抿嘴笑了笑。
果不其然,教授向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说:“我可没说是谁。不过嘛,一位很会处理各方关系,还能读懂法律条文的女巫,确实有不少优势。再多我可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然,”米莉森点头重复道,“当然您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