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莉森本来想问他为什么没有和前几个月那批人一起回来,但话到嘴边,她已经猜到了原因,便没有开口。
但艾迪替她问了出来:“我看报纸说前段时间美国代表团来了很多人,你怎么没和他们一起?”
“哦,这个嘛,”丹尼尔坦然地说,“我的职位还没到那个级别。而且前几个月来的那些人,全都是出生在美国,从伊法魔尼毕业。他们需要代表美国本土的魔法体系。”
米莉森心想,看来美国人在这方面确实格外谨慎。毕竟那边人口流动一直很大,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那你会见到英国人吗?”艾迪顺着他的话问道,“我听说也有不少人搬去了美国。”
“比我预想中多,”丹尼尔说,“有人举家移民——当然,这需要一些门路;有人本来只想短暂停留几个月,结果被拖到现在,到现在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不过美国东海岸还是相对安全很多。”
西奥多笑了一下,隔了片刻才问:“埃蒂安呢?我有一段时间没和他通信了。”
“他父母前不久回法国了。他自己留在北美,现在在法国魔法部驻北美联络处工作,负责接待新登陆美国的法国侨民,也负责与法国魔法部的通讯联络,因此经常往返于纽约和蒙特利尔。
佐伊用叉子拨了拨盘边的豌豆:“他最近还是那么忙?”
丹尼尔有些不明所以:“你是指哪种忙?”
佐伊放下叉子,随即若无其事地说:“我就是随口问问,工作啊,或者别的方面。”
“如果你问的是这个,那没有,”丹尼尔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至少我上个月见他的时候,没见过他提起任何人。不过他最近倒是真的很忙。”
米莉森本来不打算接话,但佐伊已经转头看向她:“听见了?”
“听见了。”
“不评价一下吗?”
“火鸡很好吃,白肉也不柴,”米莉森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你,辛苦的厨师丹尼尔。”
“喂,巴格诺小姐,”佐伊用手指敲了敲太阳穴,“你不会一整年真的一点都没和他联系吧?”
“英国这一年乱成这样,我有时候都觉得去年圣诞节像昨天一样。比起这个,”米莉森语气一转,抢在佐伊前开口,“我更想听听布朗小姐的好消息。”
佐伊卖了个关子:“你先猜猜?”
“肯定不是你订婚了,丹尼尔求婚的时候我们不可能不在场。”艾迪抢白道。
佐伊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有点太早了,我还有一堆事情没做完。”
“但可以提上日程。”丹尼尔认真地点头。
屋里的气氛悄悄变得黏糊起来,像是连烤火鸡的香气都被染上了糖浆味。剩下的单身人士交换了一下眼神,默契地决定专心对付眼前盘中的火鸡。
“下个月初,我会去做安迪的助理。”佐伊的神情像极了她当年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里宣布自己发现校报里有错别字时的样子。
“娱乐板块失去你,是英国巫师社会的损失,”西奥多认真地说,“不过还是恭喜你。”
“娱乐版块会勇敢地走下去,”佐伊满不在乎地说,“魁地奇球星的订婚宴和某位女巫的新礼服,这些题材永远不会缺人写。”
话题兜兜转转,终于还是回到了霍格沃茨。
佐伊的弟弟里奥今年在赫奇帕奇读二年级,圣诞节期间回了家。起初,佐伊只是提起他长高了不少,还说他把一个朋友送他的会唱歌的饼干塞进行李里,结果害得她母亲以为墙里住进了一只地精。
米莉森从西奥多的眼神里看出他正在疑惑“为什么地精会唱歌”,于是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别问。
“还有一件事,”佐伊放下酒杯,“如果霍格沃茨会给你们送摘要的话,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二年级的赫奇帕奇已经躺在校医院躺了超过半个月了?”
米莉森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前几天开会时那份校医室摘要。霍格沃茨每半个月都会向她所在的项目组送来一批校内记录,校医室报告便是其中之一。
前几天开会的时候,米莉森看着那份摘要,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这看起来不太像普通的咒语实验事故。”
长桌旁有一位被詹肯斯从事故灾害司带到法律司的中年男巫。他拿起那张羊皮纸,看了一眼上面的措辞,随后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校内医疗与纪律事务由霍格沃茨处理,法律执行司不宜主动介入。”
“学校里这种事情并不少见,”海丝特当时也说道,“你以前做过级长,而且刚毕业不久,应该还记得。”
霍格沃茨从来不缺少这样的意外。N.E.W.Ts考试周的某个早晨,米莉森就亲眼见过一个三年级拉文克劳学生试图把南瓜汁变成果冻,结果却让旁边几个同学的皮肤全变成了南瓜色。
“见过,”米莉森对佐伊说,“但那个时候我们都认为,学校里这类事故很常见,校医院能够自行处理,所以没有特别留意。”
“我当时也是这么认为的,”佐伊皱起眉,望着天花板回忆道,“可是里奥说开学第二天他去校医室时,那个孩子还没有醒。他整个人像被石化了一样,眼睛睁着,但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校医或者别的老师有对他说什么吗?”米莉森问。
“说他的情况一直很稳定,但没人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艾迪好奇地追问:“大约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应该是假期刚开始不久。”米莉森努力回想着摘要里的措辞,但她想不起更多细节。那份摘要的用词巧妙得让所有魔法部员工在读完之后下意识地认为事情并没有什么值得深究的地方。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当时也被那份措辞糊弄了过去。她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反驳那些比她资历更深的人。想到这里,她看向佐伊:“里奥知道是谁第一个发现他的吗?”
“听说是一个圣诞留校的级长。”佐伊回答。
听到这个话,米莉森立刻想起了学校送来的圣诞留校名单。那份名单上有一个她熟悉的名字,刚好那个人也是级长。
她几乎马上替里德尔找到了三个理由——他是孤儿,麻瓜世界并不安全,他也不舍得离开霍格沃茨。
圣诞节和姨妈一家聚餐的时候,她曾经和表妹聊到如今斯莱特林学生们对格林德沃的看法,也顺便提起过现在的斯莱特林级长都是谁。
“五年级是汤姆·里德尔和弗拉维娅·格林格拉斯;六年级是奥尔登·韦恩和艾瑞丝·帕金森。”柳克丽霞说。
“里德尔?”米莉森顺势问道,“去年在斯拉格霍恩教授那边见过一次。我对他没什么印象,他怎么样?”
“哦,斯拉格霍恩向来很喜欢他。现在有些人认为他其实是某个古老失传家族的后裔,”阿尔法德掰着手指数道,“他身边总跟着埃弗里、穆尔塞伯、诺特这些人,还有一些家世没那么显赫、却很想往上爬的学生。”
“我们年级几乎没人不喜欢他。”奥莱恩肯定地说。
“你呢?”米莉森反问道,“听起来你不是特别喜欢他,或者他们。”
阿尔法德脖子下意识往后一缩,皱眉看了她一眼:“梅林啊,米莉森,法律司都对你做了什么?”
“什么?”
“你们法律司的人都这么喜欢三句话判断别人的立场吗?”
米莉森不为所动:“所以我猜错了?”
“有一点。我对里德尔本人没什么意见,”阿尔法德理所当然地回答,“我有自己的朋友,比方说奥尔登和吉迪恩,所以没有兴趣加入什么小团体。”
“霍格沃茨是个寄宿学校,多多少少都会有人聚在一起。”柳克丽霞不赞同地说。
“可里德尔和他那帮人有点奇怪,”阿尔法德懒洋洋地说,“如果想听别人告诉我布莱克家有多高贵,回格里莫广场就行了,没必要特地跑到学校来。”
“他在信里有具体说是谁吗?”米莉森最后问。
佐伊摇头:“没有。”
“咒语反噬?”丹尼尔问。
“我记不清校医院的具体措辞了,不过我觉得二年级能施出来的咒语有限,而且赫奇帕奇的小孩向来都很安分,”米莉森说,“当然,霍格沃茨学生总能证明年龄不是制造麻烦的上限,学院也不是。”
“会不会喝错了什么药,或者吃错了什么东西?”艾迪沉思片刻后提出另一个猜测。
“问题就在这儿,”西奥多把肉汁浇在烤土豆上,慢慢说道,“如果一直到开学都还没恢复,就说明学校要么没有找到原因,要么已经找到了,却暂时没有办法解决。”
“如果不是普通石化,曼德拉草也许有用,”佐伊托着下巴想了想,“不过那需要很长时间。”
艾迪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奇怪,我怎么记得草药课讲这些的时候,某人都在我旁边写小说?”
“因为我草药学N.E.W.Ts成绩是O。”佐伊回答得飞快,顺手抢在艾迪前面拿走了另一条火鸡腿。
“如果学校没有合适的治疗方法,为什么不去问圣芒戈呢?”西奥多问。
“一旦这么做了,圣芒戈就有理由问学校当时发生了什么,”米莉森趁着停顿喝了一口黄油啤酒,“那样一来,部里就会有理由介入。霍格沃茨更倾向于把事情留在校内处理,当然,他们也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
“做学生的时候,希望魔法部少把鼻子伸进学校;但身份变成学生家属以后,反而希望事情更加公开,”丹尼尔笑了一下,继而看向米莉森,“有点奇怪,对不对?”
米莉森把刀叉放回盘中,犹豫了片刻:“可能这就是长大的代价吧。”
短暂的沉默很快被刀叉轻碰瓷盘的声音打破,餐桌上的谈话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轻松,仿佛刚才那个关于成长的话题只是晚餐中的一个小插曲。米莉森却在某个瞬间想到,或许她该找个机会再回学校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