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道而来的盟友抵达伦敦后的第一天,英国魔法部本就不算平静的水面,再次泛起了波澜。
上一次MACUSA派遣代表团访问英国,还是两年前。而这一次,他们带来的随行人员远比上次更多,其中不少来自法律执行司、国际魔法合作司以及麻鸡错误信息司。
这样的阵容,很难不让人猜测,是否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正在酝酿。
英国巫师对MACUSA的印象一向是——他们说话直接,而且很少在开口之前考虑对方是否准备接受。
克蕾西达曾在一次午餐时悄悄提起最近在合作司流传的一个笑话。
一位美国官员在会议上当场质疑英国人与麻瓜接触是否过于频繁。英方一名巫师听闻后,只是十分坦然地回答“当然,我的母亲就是麻瓜。”
据传,那位美国巫师当时神情僵住了几秒,随后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听起来有些冒犯。
相比合作司,法律执行司对于美国人的这种直接接受得更快一些。毕竟,美国代表团只会在伦敦停留半个月,可英美双方需要商议的问题实在太多。
他们需要交换巫粹党在欧洲大陆以及北美活动的情报,包括已知成员名单、资金来源和组织结构;评估麻瓜战争进一步扩大后,《保密法》可能受到的影响;同时商议如何追踪进入本国境内的巫师,完善跨国引渡程序,以及如何安置那些从欧洲大陆逃往美国的巫师家庭,尤其是其中尚未成年的孩子。
单是其中任何一项,就足以让负责记录的文书们写满好几卷羊皮纸。
米莉森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海丝特曾让她和另外四人在MACUSA代表团抵达之前,整理出法律执行队与这些议题相关的所有卷宗。
由于前期准备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她后来也获准旁听一些内部讨论。
而在那之前,她原本正忙着完善霍格沃茨禁书区的新分类方案。
一种难以言明的不安最近几个月正在英国魔法界慢慢蔓延。绝大多数人仍然相信,只要邓布利多还在英国,格林德沃就不会轻易踏足这里。但魔法部显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作为霍格沃茨事务小组里最后一个离校的毕业生,米莉森最近几周经常被问到同一个问题,“你认为霍格沃茨还有哪些地方需要加强安全措施?”
她一直认为霍格沃茨已经足够安全。不过她也清楚,在这样的时期,仅仅回答“没有问题”并不能让任何人满意。
最终,她提出了整理禁书区的计划。
“禁书区内仍然保存着一些可能被学生接触,甚至可以被学生根据记载去尝试施展的黑魔法。在格林德沃势力活跃的时期,需要警惕学生受到外部势力的诱导。”
米莉森原本已经做好了被霍格沃茨拒绝的准备。没有哪所学校会欢迎魔法部过度介入知识管理,尤其是禁书区这样的地方。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霍格沃茨方面并没有提出强烈反对,反而愿意参与后续方案的讨论。因为这个分级计划有三个重要的前提:不干涉课程内容设置,不影响正常学术研究,不增加学校教学负担。
直到美国代表抵达前的两天,工作组仍在与霍格沃茨方面反复磋商——从调整借阅权限和期限,到定期将借阅记录送交魔法部,双方试图在加强监管与维持学校正常教学之间,找到一个能够接受的平衡。
之后,米莉森抽出时间旁听了部分会议,例如未成年巫师如何安置,以及如何帮助他们适应新的生活。
通常情况下,非英语国家的未成年巫师会在开学前,由本国魔法界安排护送返回所属学校。像埃蒂安这样的情况,则属于极其特殊的个例。毕竟,他本身来自英语授课的魔法学校,并且已经在那里完成了O.W.Ls考试。
其余会议内容,米莉森没有机会接触。不过,从执行队接下来工作的重心变化,以及英国魔法部随后采取的一系列措施来看,她大概猜到了会议最终达成了什么。
半个月后,MACUSA代表团便匆匆返回了美国。
正如他们抵达时一样,他们离开时也没有举行任何正式送别仪式。战争时期,所有人都有忙不完的事情,英美双方都没有把时间浪费在这些礼节上。随后,英国魔法部陆续出台了一系列新的法案。
除了趁着宵禁和霍格莫德日回学校,与教授们商议禁书区的安排,米莉森也开始接收来自大洋彼岸的文件。其中不少内容,都与新出台的措施以及法律执行队日常工作的调整有关。
排查走私、核实身份、追踪可疑人员本就是法律执行队职责的一部分。只是随着局势变化,这些事务逐渐占据了越来越多的时间,也让整个部门比过去更加忙碌。
《预言家日报》对于法律执行司权限的扩大几乎没有提出过质疑。按照佐伊的说法,现在还会对此表示不满的人,要么已经选择背弃英国站到巫粹党一边,要么只是单纯不满法律执行司如今拥有更多权力。
第二次阿拉曼战役的胜利,以及随后展开的火炬行动,使两个世界长期笼罩在战争阴影下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在和平时期,巫师们或许还能假装麻瓜世界发生的一切与自己毫无关系。但在这样的年代里,没有人还能轻易维持这种幻想。对于魔法界而言,战争尚未结束之前,英美等国的魔法部人员进入格林德沃在欧洲大陆的势力范围,都必须同时面对来自麻瓜战场以及巫粹党控制区域的双重危险。
然而,随着轴心国在北非战场上的局势迅速恶化,格林德沃和巫粹党在欧洲大陆以外的影响力也开始受到牵制。
麻瓜报纸和广播中反复提及的那句话,“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而是开始的结束”,同样适用于此刻的魔法界。
格林德沃在北非和美洲的影响力开始逐渐收缩。对于大多数巫师而言,这至少意味着最黑暗的时期正在慢慢过去。没有人敢断言战争究竟还会持续多久,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局势正在朝着更光明的方向发展。
英国魔法界的官方活动和私人聚会,便在今年的圣诞节前后明显多了起来。
米莉森的圣诞安排除了延续去年的那些固定传统之外,又多出了数份新的邀请函。英国魔法部一直以来都站在格林德沃的对立面,但某些历史悠久的家族里,仍有不少人的立场依然模棱两可。
他们既没有公开支持巫粹党,也没有急于表明自己反对格林德沃。对于这些人而言,保持沉默显然是更为稳妥的选择。
于是,有些人选择先谈谈前不久刚离开的美国代表团,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像是被MACUSA带出来让欧洲魔法界熟悉的年轻人。
“听说斯卡曼德夫人带的那些人里,有位格雷维斯。”有人意味深长地说。
“至少这一次,他们来之前核对过身份吧,”另一名男巫笑着接道,同时看向在场的两名法律司的年轻人,“不然哪天又发现站在面前的不是本人,那可就麻烦了。”
米莉森没有参与美国代表团的身份核验、会议安排或安全协调,因此和他们没有过多接触。她对这个被提到的格雷维斯依稀有些印象,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黑发年轻人。除此之外,她并不了解更多,所以没接这句话。
周围几个人低声笑了起来,西蒙却没有。他端着酒杯,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正在发笑的人。那几个人逐渐收敛了笑容,重新摆出得体的表情。
克蕾西达也没有笑,似乎正准备说些什么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如果觉得这是格雷维斯家的笑话,那未免把因果弄反了。”
薇薇安·罗齐尔端着酒杯走入人群,恰好接过了这个话题。她比米莉森高一届,和克蕾茜达一样在合作司,但两人并不在同一个办公室。
“格林德沃看中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姓氏。比起我们,他更清楚格雷维斯在美国意味着什么,”她说道,“至于现在这位年轻的——我想,MACUSA很乐意让更多人重新记住这个姓氏。”
克蕾茜达朝薇薇安点头示意,随后平静地说道:“也可能因为,这位内森尼尔确实有能力。”
“那当然,”薇薇安抿了一口酒,而后不紧不慢地说,“家世只能让人得到机会,但如果没有足够的能力,他们不会让他站在那里。”
薇薇安的话,让米莉森不由想起了丹尼尔。听佐伊说,丹尼尔去了美国之后过得不错,一年下来很受上司赏识,在MACUSA也渐渐站稳了脚跟。不过这些终究只是佐伊转述的只言片语,直到元旦后一周,米莉森才终于有机会亲自问问他这一年的经历。
“新年快乐。”米莉森走进丹尼尔家的客厅,把外套交给飘到她身旁的衣架。
“新年快乐,米莉森。”丹尼尔从厨房探出头来。他系着围裙,看样子今天是他负责下厨。
“你来的正好,”西奥多从丹尼尔身后走进客厅,笑着说道,“我们刚问完他美国那边的事。照这个趋势下去,他马上就要讲第三遍了。”
米莉森忍不住笑了笑:“看来我来的时机刚好。”
“从他回来以后,我们家和他那些亲戚,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佐伊含糊地说着,把手里的袋子放到茶几上,“不过也不差这一遍。”
她和艾迪从沙发上起身,和米莉森拥抱了一下,然后给她让出位置。
“那我倒想听听,”米莉森坐下来,带着几分好奇问道,“一个去过美国的英国巫师,会怎么看待它?”
“站在麻瓜的角度,纽约确实很特别,”丹尼尔从厨房走了出来,把手上的东西放到一旁,“曼哈顿那些高楼一栋接着一栋,街上汽车也比伦敦多得多。不过,美国巫师社会倒是比我原本想象中更加小心。”
米莉森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拉帕波特法律》?听说这是那边最重要的法律之一。”
“算是吧,不过私底下也有人并不完全照做,”丹尼尔说完又朝厨房看了一眼,“稍等一下,我得看看锅里的东西。”
他转身回到厨房,声音从里面传来:“我听别人说,MACUSA傲罗办公室主任的妹妹,和一个麻瓜往来密切,有人甚至说他俩偷偷结婚了。”
“有那么严重吗?”艾迪有些疑惑地问。
“对他们来说,确实如此,”米莉森解释道,“美国的巫师社会一向反对巫师和麻瓜之间建立过于亲密的关系。”
艾迪撇了撇嘴:“看来古灵阁不让我去美国,倒是个明智的决定。”
他们五个人里,只有艾迪和西奥多是混血。艾迪的父亲是普通麻瓜,而西奥多的母亲则是麻瓜出身的巫师。相比之下,佐伊和丹尼尔虽然出生于纯血家庭,却从未刻意与麻瓜社会保持距离。
佐伊拍了拍艾迪的肩膀,笑着说道:“好了,别急着讨厌一个还没去过的地方。既然人都到齐了,先吃饭吧。”
话音刚落,不远处餐桌上的几只盘子便自己动了起来。
厨房里的烤火鸡歪歪扭扭地飘了出来,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方向,才不太情愿似的落在桌子中央。一旁的烤土豆和胡萝卜紧随其后,稳当地落进各自的餐盘。
众人纷纷入座。有人刚伸手去拿餐刀,刀却已经自己飞了过去,利落地帮忙把火鸡切开。
“说真的,”西奥多盯着那把忙个不停的刀,“你们家的餐具都这么勤快吗?在哪里买的?”
“可惜那家店已经关门了,”丹尼尔略带遗憾地说,“不过,我倒是知道另一家不错的。”
肉汁壶在桌面上滑行了一圈,挨个给每个人的盘子添上酱汁。
黄油啤酒被摆在桌角,瓶身还带着壁炉旁的暖意。打开瓶塞时,轻轻发出一声“啵”,仿佛终于从封印中解脱出来。
众人举杯后,丹尼尔喝了一口酒,看起来,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把这一路上带回来的消息慢慢说出来。
“纽约今年比往年忙多了,”他说,“我的办公室和很多别的部门打交道,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