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时不能冲出去。抓到这个人,除了能说明他可能是一个不遵守校规、爱闯女厕所的变态以外,并不能说明什么。
那个人很快走远,在某个地方站定。米莉森听到了一阵嘶嘶声,从音色上判断,说话的是个年轻男性,很像里德尔的声音。那种奇异的语调,她当年也曾从莫芬·冈特嘴里听到过。
蛇佬腔?
再然后,盥洗室里充斥着闪烁的耀眼的白光。
不会她真的摸到了所谓“斯莱特林的密室”的入口吧?
盯着处在静音模式下的腕表,米莉森在心里默默地开始数数。
一,二,三……
秒针转过了表盘一半的时候,她听见某种东西从管道深处游了上来,鳞片摩擦石壁的声音一点点逼近。她屏住呼吸,左手下意识攥紧了胸前艾迪不久前送给她的护身符吊坠。
过了一阵,白光消失了,盥洗室再次陷入一片昏暗。
她猜想机关应该是合上了,因为此时隔间内外复又回归沉默。但她不敢赌,也不敢四处乱看,只能死死盯着隔间门。
分针移动了几小格,她把发绳解了下来,变成一只蟾蜍,让它先一步蹦出隔间,而她则留在里面,控制着蟾蜍尽量绕着盥洗室蹦了一圈。
在此期间,除了水龙头漏水的滴答声和蟾蜍的咕咕呱呱,她并没有听见任何脚踩在水面上、溅起水花的声音。
看来这里除了她以外,没有任何的活人了。
米莉森用了一个无声飞来咒把蟾蜍召唤回来,重新变回发绳,将头发盘好,解除了幻身咒,开始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首先,她不知道能否等到某个教授来,教授来的时间会有多碰巧。
假设教授碰到她在这里,而那个消失在盥洗室里的人却没出现的话,她就会说自己是在“检查这个维修区域是否有学生擅自进入”;教授来的时间恰好碰上那个人再次出现,就看那个人怎么替自己择干净了。
那走出这里,去外面找教授来呢?
有很大可能她会错过某个关键的时间点,再回来时,这里的一切兴许已经恢复正常,而到那时,她反而会变成那个“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的人”。
盥洗室的水声在此时仿佛变成了计时器,一滴一滴地提醒她,机会转瞬即逝。
通过画像或者别的幽灵去通风报信?现在不存在这个条件。
在那个人和那个动物同时出现时把他们抓个现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断了。她可不想给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当下酒菜,自己的墓碑上被刻上“死于自作聪明”之类的话。
最坏的情况就是,她带着教授很快回来正好撞见那个人,且所谓的“怪物”也同时存在。
米莉森几乎立刻就想象出了那个场景,自己胳膊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倘若那个人真的是里德尔,而他也确实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那么他今晚出现在这里的动机,大概是因为学年马上就要结束了,趁着大家各自忙着该忙的事,来确认一下密室里的东西还活着,以及密室的入口是否依然关闭。
要是这样的话,她其实完全不需要和里德尔碰面。她现在就可以离开。只要之后想办法让里德尔再也没有机会出现在这里,至少今晚就算结束了。
霍格沃茨有禁止男生进入女生寝室的魔法,那么为什么不能有类似的限制存在于盥洗室?
想到这里,米莉森发现自己终于找到了一条校规上的漏洞,可以在下次开会的时候提出来。
至于他以后结婚、生小孩,又恰好生了个小女孩的话,这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米莉森脚刚落地,左脚便一阵发麻。她复又坐了回去,另一条腿踩着马桶盖,活动着左脚,同时想到了另一个不妙的可能——如果她离开了,又有另一个倒霉蛋进来,刚好碰上里德尔和那个怪物的话……
想到这里,她缓缓抬起左腿,重新恢复到最初的姿势,决定等那个大概率是里德尔的人离开后再走。
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这个时间不长不短,以米莉森对里德尔的了解,如果他这次的目的是为了确认一些事情,应该不会耽搁太久。
就在这时,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伴随着门外响亮的木板倒地的声音。
来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鞋底在湿滑的地面上猛地一滑,整个人似乎踉跄了一下,磕到了什么地方,听声音,应该是个女孩。
女孩径直冲向米莉森旁边的隔间,反手“哐”地一声把门合上。隔间猛地一震,下一秒,里面传来再也掩饰不住的哭声。
再次透过隔板下方的缝隙,米莉森看到一双黑色皮鞋,灰色的袜子和黑色的袍角。
霍格沃茨有太多学生了,她此时也没心思去问她是谁,为什么不看门口的牌子,要跑到这里哭,又究竟因为什么哭。她现在只知道,她们两个必须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你好?”米莉森压低声音。
隔壁像是沉在自己的某种悲惨世界里,持续抽泣着,没有回应她,米莉森只好用力用指节敲了敲隔板:“这个盥洗室在检修,请立刻离开。”
“连这里也不行吗?”女孩带着哭腔问道,“我只是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想一个人待着可以,但不能待在这里。这间盥洗室已经封了。普通学生被发现擅自进来,是会被扣分的。”
“我以为这是二楼……”女孩吸了吸鼻子,又打了个哭嗝,“为什么倒霉的时候连洗手间都——”
“很遗憾,不是。”米莉森果断打断她。
说这话的时候,出于珍爱生命,她全程都缩在自己的隔间里。但考虑到女孩并不知情,为了确保她尽快离开,米莉森还是决定走出自己的隔间,站到女孩所在的隔间门口,敲了敲门。
隔壁的女孩打开了门,长头发,齐刘海,厚厚的眼镜片,比米莉森矮一头,应该是个低年级。
“我看上去……像四眼狗吗?”她抽抽嗒嗒地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
米莉森知道这种情况下最好不要废话,赶紧带她离开才是正事,但她不想让女孩因为自己的不近人情再次受到刺激,于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女孩大概是哭的脸都红了,嗫嚅着说:“我想洗把脸再走。”
米莉森本来想说“可以”,毕竟只是十秒钟的事。但下一秒,她想起刚才听到的挪动声正好来自洗手池方向。
“这里水管不好使,我们去二楼,好吗?”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女孩“嗯”了一声,随后摘下眼镜:“可以请你帮我拿一下吗?”
米莉森沉默地接过去,看到女孩用袖口擦了擦眼睛,又用手胡乱抹了一把脸。
与此同时,她的余光扫过四周,留意到洗手池底座与地面之间有一道黑色缝隙,正在一点点扩大。
她不动声色地站到女孩和洗手池之间,肩膀微微偏过去,挡住女孩的视线。将眼镜递还给她时,她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戴上,别说话。”
女孩愣住了:“什么?”
“现在。”米莉森面无表情地说。
“我只是想洗把脸——”
“看着我。”
女孩从她的脸色里大概终于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成年女巫对学生深夜乱跑的不满。她攥着眼镜,手指发白,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问为什么。
在注视下,女孩低头去戴眼镜,但下一秒,她的动作忽然凝固,向后倒去,像一尊骤然失去支撑的石膏雕塑。而她的眼镜从指间滑落,掉到脚下的一处小水洼里。
女孩倒下前,米莉森往前猛地上了一步,左手抓住她的肩膀。那具已经被石化的身体失去支撑,整个人往下一沉,几乎把米莉森的整条手臂都扯了下去。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或者已经出来了。
米莉森不敢低头,因为女孩肯定是通过地面某处水坑的反射看到了那个东西。她左手抱着僵硬的女孩,不让她掉到地上,右手果断地把魔杖往身后一指。
三道爆破咒里,一道打碎了灯罩,盥洗室里的光连同那道白光一起骤然暗了下来。另两道分别击中了洗手台和墙壁,镜子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坚硬的石块被炸开,灰尘和碎玻璃一齐朝她身上扑来。
她没有时间感慨自己的准头还不错,往身后撒了一团烟雾,又反手甩出一道旋风扫净,将地面残留的水迹迅速吹干,趁着空隙踹开自己待的那个隔间门,把女孩僵硬的身体硬生生弄了进去。
校医院里那些被石化的学生全都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从来没有人像这样直挺挺地站着,甚至连肩膀都还卡在门框里。
她不得不用左臂重新抵住女孩,将她往里推了一把。那一下疼得她眼前发白,自己的肋骨也狠狠撞在门把手上,可她不敢停。
门关上后,米莉森立刻用后背死死抵住门,又用切割咒割下一截外袍,再施咒将布料牢牢贴在女孩脸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给自己重新施加了先前那一套咒语。尽管她知道意义不大,但这多少能给她增添几分安全感。
身旁的女孩依旧保持着要带上眼镜的姿势。米莉森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去摸还在发疼的左肩。触手一片湿润,她本能地想借着月光看看那是什么,却因为幻身咒的缘故,什么也看不见。
对现在的米莉森而言,那究竟是不是血,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洗手池那边又传来了两道不同的嘶嘶声,在这之后,有鞋底踩过碎片的声响。
这个声音在空荡的盥洗室显得格外清晰。那人没有丝毫慌张,像是十分清楚哪里可以落脚而不发出太大动静,脚步声正一点点朝盥洗室门口靠近。
女孩僵硬的手肘抵在她腰侧,隔着袍子硌得她发疼,但她不敢挪动身体,甚至不敢让自己因为疼痛而呼吸变得粗重。
最后,门被这个人再次轻轻推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米莉森却仍然不敢出去,因为她不敢赌自己有多大可能成为第二个倒下的人。
她重复了先前的安全确认步骤,尽管她不确定这样有没有用,但她不敢去想,如果慢半拍,眼前这个女孩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盥洗室外又响起了脚步声,伴随着两个男生讨论的声音。其中一个语气有些困惑:“这里的牌子怎么倒了?这里不是已经封起来了吗?”
“不确定,”另一个米莉森熟悉的声音说道,“要不我们一起进去看看,文森特?”
“可这是女盥洗室,”文森特·迪戈里有些不自然地说,“万一碰见……”
“我们不一定要走到最里面,确认里面没有人就好。”
米莉森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听见他们走了进来,没再往前走了,文森特低声喃喃道:“梅林的胡子。”
“外面的两位可以麻烦你们往里走吗?”米莉森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喉咙干得厉害,又清了清嗓子,“最里面。”
文森特显然被吓了一跳:“谁在说话?”
“文森特吗?我是米莉森,需要你们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