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节假期到考试周的这一个多月里，学校里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石化事件。

这种久违的平静让很多人松了一口气，尤其是那些每天经过走廊时都会下意识地往墙角和盔甲后面瞥一眼的学生。

极少数人反而因为这份平静更加不安了。

《预言家日报》收到的那些读者来信也陆续完成了核查，绝大多数都被证明是假的，只不过情况各不相同。有些人的记忆确实遭到了篡改，他们本人甚至能够非常确信地讲述一段从未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经历；有些所谓的“目击者”根本就不存在，从姓名到住址都是凭空编造出来的。

少部分真实信件的署名者确实是学生家长。他们知道得太少，在恐慌和想象的共同作用下，写出了相似的信件。

隐藏在背后的人能力还没有大到抹去一切痕迹。随着O.W.L.s和N.E.W.T.s越来越近，学生们发现自己不得不同时操心两件同样令人头疼的事情：一方面，他们担心那个始终没有被找到的凶手会不会在考试开始前再次挑选受害者；另一方面，谁也不愿意因为这件事把自己的成绩毁掉。

在紧张的复习气氛和持续不断的恐慌中，某些交易反而比平时更加活跃起来。考试开始前一周，这些零零散散的线索终于汇聚到了一起，调查小组在霍格莫德设下了陷阱，抓住了一个走私犯。

被押进审讯室的第一个晚上，走私犯埃文·米勒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交代了大半。他承认自己长期从事违禁品走私，也承认曾经替巫粹党传递过消息、运送过东西。可当问题来到霍格沃茨发生的那些石化事件上时，他却表现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茫然。

要么这个走私犯的地位还不够高，他所接触的不过是巫粹党外围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根本没有资格知晓真正的计划；巫粹党或许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石化事件，他们只是恰好发现学校陷入混乱，于是顺势利用这场恐慌为自己造势。

“他演技还没那么好，”埃尔夫盯着面前整理出来的口供，转着手里的羽毛笔，“我们得赶紧把他供出来的那些人抓起来。”

只要顺着他供出来的线索继续往上查，总会找到一个知道更多内情的人。

“还有一种可能，”从休紧皱的眉头来看，他也觉得这桩事情变得有些棘手，“石化本身需要某种条件，而这个条件只有学校里有。否则，外面那些天天碰违禁品的人，早就该被石化了。”

一旁的米莉森双手托着下巴，眼皮有些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

她没有做会议纪要，只是视线半垂着落在面前的羊皮纸上。反正这种闭门会，一般用脑子做笔记就好了。

“你有什么想法吗？”坐在她对面的海丝特问道，“米莉森？”

“暂时没有……”她猛地抬头，发现屋内的几人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不过，也许我们在考试期间，可以往学校里多派几个“监考员”，维护一下考试纪律。”

“听起来不错。”埃尔夫满意地点了点头。

米莉森也跟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会议结束后，海丝特朝米莉森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一起去茶水间。等两个人都端着茶杯站到窗边，海丝特先问起她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她没有追问得太细，只是宽慰了米莉森几句，让她别因为这些事把自己逼得太紧，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我知道了，谢谢你，海丝特。”

最近这段时间，她确实忙得有些脚不沾地。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剩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大致可以分成三类——

第一类是朋友。

米莉森趁着艾迪难得回来一趟，和佐伊三个人一起约着吃了顿饭。饭后，又回米莉森家喝了点酒。艾迪是因为太久没回英国，见到朋友以后高兴得不得了，佐伊则又开心又有些失落，这次她和丹尼尔可能真的要分了。

于是她负责看着她的这两个朋友别把那些颜色和名字听起来就不太可靠的酒混在一起喝。那种东西即使喝了魔药，第二天也一样会让人觉得自己仿佛被巨怪踩过一遍。

女生们聊了很多各自最近遇到的事情，自然而然也聊到了这一学期以来发生的那些石化事件。米莉森和佐伊分别从自己的角度讲了一遍，关于幕后真凶究竟是“继承人”，还是巫粹党，艾迪反而不假思索地相信了前者。

“你都不再思考一下？”米莉森问。

“不需要，阿瓦隆以前就聊过这些，我以前还听过比这离谱得多的事情，”艾迪说着，打了个哈欠，“而且在古灵阁待久了，总有一种活到老，学到老的感觉。”

“哦，阿瓦隆，”佐伊坐在地毯上，眼神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涣散，“学校里那个研究很多未解之谜的社团？我还记得某一年的社长叫本尼·福斯科。”

“你是喝多了还是没喝多？”

“不要小瞧记者的记忆力！”佐伊有些大着舌头反驳，“好吧，其实是因为他开学的时候有点过于热情地邀请我加入。”

临走前，艾迪又提醒了她们两个最近一定要小心。这件事要是真和巫粹党有关，她们便已经不算完全置身事外了。

至于西奥多？他目前还在法国。艾迪前不久和他见过一次面，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顺便提到下次见面时他们会一起给米莉森准备一份生日礼物，让她保持期待。

另一件让她分心的事情，则和里德尔有关。

二月底，里德尔曾和米莉森提到过，他有些担心以后会借不到自己想看的书。第三次石化发生后，他又开始明里暗里试探，究竟是谁最先提出要制定分级制度。

因此，米莉森把自己手里关于里德尔的资料从头到尾又梳理了一遍。

级长的巡逻路线和时间，他曾尝试借阅、却始终没能借到的书，她都一一查了个遍。甚至连那些因分级制度而不再轻易向学生开放的书，她也借着“公事公办、重新审核”，把原版中被删去的部分重新读了一遍。

她越来越确定，这些书里藏着某种里德尔想要的东西。偏偏分级制度一实行，他就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意借阅它们了。

半个月前，她还抽空去了一趟小汉格顿。在确认自己想见的人确实在家以后，玛格丽特·瑞奇再次登门拜访。

此次她收获颇丰——那个疑似汤姆·里德尔生父的男人，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儿子；而里德尔家也正在考虑是否要处理掉小汉格顿的资产。

和前两件相比，家里的事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种非常不错的调剂。

复活节假期里，除了去了湖区“监督”布莱克们的学习进度，顺便解答一些他们不会的问题外，父母那边亲戚们的大事小事，她也多少都参与了一些，比如帮忙筹备爱德华的婚礼，以及柳克丽霞的订婚宴。

一些古老的家族之间一直有一个颇为奇怪，却又没人觉得奇怪的共识：已经订婚的姑娘很快就要成为另一个家族的女主人，不太适合再以未婚少女的身份站在另一场婚礼的伴娘席上。

柳克丽霞本人对此倒无所谓。她已经打定主意，毕业以后除了接手一部分产业，照常参加那些不得不参加的社交和家族事务，剩下的时间，她打算开一家花艺店。

她干脆把自己的订婚宴当成了第一次练手，表哥的婚礼则只打算负责其中一部分，因为她自己已经忙得恨不得长出第二双手了。

“我亲爱的外甥女，”梅拉尼娅姨妈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米莉森的肩膀，“你需要在你那颗装满魔法部条例的脑袋里，给订婚和结婚这两件事腾一点地方。”

至于米莉森，再过一个月，自己也要二十岁了。她没有打算让家里为她操办什么，就想和朋友们一起过的简单一些。

巴格诺家本来人丁就不算兴旺。到了她父亲这一辈，已经是“平安就好，别的就随便吧”的态度。大伯和堂哥早逝后，当时还在部里的父亲，便和刚从霍格沃茨毕业的姑姑共同接手了剩下的一切。

母亲这边的舅舅和姨妈却不这么想。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孩子陆续到了人生里的重要阶段，他们也终于想起，外甥女似乎同样到了需要操心的时候。

“你们不用替我操心了”这句话她说过不止一次。舅舅和姨妈每次都敷衍地点头，下一次却还是照旧。

克蕾茜达很快听到了类似的消息，因为罗莎琳·塞尔温是新娘那边的伴娘。她对此表现出了相当明显的幸灾乐祸。

“彼此彼此。听说你离成为马尔福夫人的日子也不远了。”米莉森回敬道。

克蕾茜达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她正色道：“你不会真的也觉得，我会喜欢去当什么‘马尔福夫人’吧？”

“当然不，”米莉森叉起面前盘子中的最后一块米布丁，“他知道你不会愿意只做马尔福夫人的。”

一直以来，当人们盘点年轻一代时，克蕾茜达·弗林特总是最常被列进“未来的马尔福夫人”名单的姑娘之一。

她知道克蕾茜达也不喜欢，米莉森自己也不喜欢。

“有一说一，这给我省了不少麻烦。”克蕾茜达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对此不置可否。

米莉森知道她指的具体是什么。

她和阿布拉克萨斯本来就熟，旁人既然愿意替他们保留这种可能性，很多事情反而简单了，至少不会有人觉得他们为什么总有说不完的话。

“你们最近有聊什么吗？”

克蕾茜达漫不经心地说：“说起来，阿布拉克萨斯前几天和我提起过汤姆·里德尔。”

“我记得他不是才五年级吗？阿布拉克萨斯都毕业两三年了，还在关注学校里的事情？”

“你不也是？四月份的时候你们不还和校董会开过会来着。”

“不一样，”米莉森摆摆手，“我那是工作。”

复活节那次闲谈后，结合这段时间查到的所有东西，她其实已经越来越确信，里德尔与这些事情脱不了关系。

他最近貌似变得安分一点了，米莉森由衷地希望这种表现可以持续到他毕业、离开霍格沃茨之后。学校经不起下一次石化了，再来一次，恐怕就真的可能要关了。到了那个时候，他就算还想出人头地，也没什么施展的空间了。

单纯的怀疑不足以说明任何问题，于是她进入了监考人员的队列，想着尽快找到点实际的证据。

大多数学生只会埋头于卷面，根本不会在意负责监考理论考试的人是谁。

偶尔有人认出她来，也不过是在心里嘀咕一句：哦，那个是前几年毕业的一个拉文克劳的级长吧？现在被魔法部派回来帮忙监考，自己最好别在她眼皮底下出现任何考试违纪行为。

学生们很擅长接受一些不需要解释的事情，就像接受城堡里的楼梯总会在最不合适的时候改变方向一样。所以，他们也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她。

他们自以为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例如，他们都认为监考结束以后，她就会离开学校，但事实并非如此。

宵禁时间比往常提前了许多。等绝大多数学生匆匆赶回各自学院的大门，她便会重新施展幻身咒，悄无声息地回到三楼，那里有一间因为“正在维修管道”已经很久没人使用的女盥洗室。

迪佩特校长对此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米莉森不妨碍学生，不在城堡里逗留得太晚，那么她究竟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就随她去吧。

米莉森盯上这里的原因很简单，里德尔负责的巡逻路线总是有意无意地靠近这间盥洗室。在复活节假期里，柳克丽霞告诉她，大多数级长其实不太愿意走这边，里德尔非常“善解人意”地主动承担了这一区域的巡逻，搭档也逐渐变成了格兰芬多的文森特·迪戈里。

盥洗室门外竖起了一块木板，上面写着“管道维修中”一行大字。除老师与级长外，学校禁止其他学生经过这片区域。画框里空空荡荡，城堡里的幽灵也像是约好了一样，刻意绕开这里。

说起来有点不太体面，米莉森已经在这里蹲守好几个晚上了。

准确地说，她在最里侧也是最大的那个隔间里，安安静静地坐在马桶盖上。盥洗室因长期无人使用，甚至还残留着淡淡的柠檬香薰味。这种味道让米莉森不自觉地盘起腿，开始冥想。

冥想是西蒙最早教给她的，直到后来她才发现，真正教会西蒙这一技巧的傲罗杰森·张，他的办公桌其实就在她十米开外的地方。

终于在某个时刻，走廊里有远及近传来了一串脚步声。米莉森的听觉在空无一人的盥洗室里得到了无限放大，她闭上双眼，屏住呼吸，感觉到某个人可能在盥洗室门外，立刻给自己施了幻身咒，又接连补上防滑、无声和消音咒。

确认自己的身形已经彻底融入环境后，她又给自己补上了一道伪装咒。

这道咒语是休·芬威克教给她的，原本就是为了应对那些依赖视觉、嗅觉甚至其他感知方式捕捉猎物的神奇生物，让它们很难准确锁定目标。后来，傲罗办公室主任忒修斯·斯卡曼德和他那位赫赫有名的神奇生物学家弟弟纽特·斯卡曼德共同对它进行了改良。

“不是所有人都是神奇生物学家。一个不小心，就只能下辈子见了。”

这是休当时的原话。

门被轻轻推开，米莉森感觉到那个人进来后沿着四周走了一圈，脚步声曾经一度离她很近，可以透过隔间和地面之间的缝隙看到一截黑色的长袍。

这双鞋看起来像是男鞋，她的手链没有发烫，说明外面的大概率是一个男人，或者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