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室里站了不少人。

学校这边有校长、校医和四位院长，魔法部那边则来了休，执行队的正副队长、和托马斯。连梅乐思教授都没有出现在这里，托马斯也没带多余的人手。看起来，双方都希望将这件事的知情范围控制在最小限度。

米莉森最后一个从壁炉里走出来。刚看清室内严肃的阵仗，她的头顶便传来一个熟悉的、懒洋洋的声音。

“巴格诺家的小姑娘？你怎么又被带过来了？”

诚然，满屋子的人里，她的年纪最小，但这并不是重点。米莉森很想学着先前见阿尔法德面对这位前任校长兼布莱克家主时的样子，回上一句不那么恭敬的话。可她终究不是布莱克家的人，没那个底气这么做。

“这不是重点，菲尼亚斯。还有，请你对屋里正在发生的一切保密。”

“我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哼了一声后，菲尼亚斯·布莱克猛地拉上了自己的帷幔，即便这东西是画出来的，并不从物理侧面真正隔绝声音。

米莉森朝邓布利多教授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众人短暂寒暄后，迪佩特校长走到房间中央，清了清嗓子，随即转向魔法部一行人。

“一名三年级拉文克劳女生与同学发生口角，慌乱中跑到三楼，误入了那条曾发生过石化事件的走廊尽头的女盥洗室。彼时，巴格诺小姐恰好也在盥洗室内进行检查。至于之后发生的事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这里便不再赘述。”

说到这里，校长停下来喝了口水。没人催促他，都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昨晚，一位级长在巡夜时，发现了一名三年级学生，以及他私下豢养的神奇生物。”

托马斯率先开口：“什么生物？”

“这恐怕只有学生本人知道，”回答他的是邓布利多教授，“那只神奇生物移动得太快，级长没能看清。”

“学生本人还没有透露？”

“他目前的情绪不太稳定，”副校长语气平静，“再给他一点时间。”

“好吧。不过您也清楚，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校董会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对吗？”

托马斯没有过多为难他们，毕竟全英国魔法界都知道，眼前的这位副校长是目前最有能力与格林德沃公开抗衡的人物，就连现任部长也对他颇为倚重。

“还没有，”迪佩特校长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惆怅，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压低了，“不过，应该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屋里的人早已默契地达成了共识：用不了两天，整个学校恐怕就会知道，又有一名三年级拉文克劳女生被石化了。

届时，质问魔法部和学校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袭击事件仍在发生的信件，必然会像雪片一样飞来。霍格沃茨也将被推到风口浪尖，面临两个选择——提前结束学期，或者直接关闭学校。

“那么，可以告诉我们那两名学生的名字吗？级长和被指认的那名学生。”海丝特适时开口。

校长的神情有些不自然：“级长叫汤姆·里德尔，涉事学生叫鲁伯·海格。”

来的路上，她已经预想了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性微乎其微：里德尔被逮住，做这件事的人极有可能是他所忌惮的变形术教授邓布利多。另一种可能，是学校里有一个特别倒霉的学生，被推出来先顶了锅。

老师们不至于昧着良心，主动将罪名扣在一个学生头上，那就只能是有其他学生检举了这个人。

可当这两个名字从校长口中出来的时候，米莉森还是险些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她实在好奇，里德尔究竟是怎么自然而然地让学校里大多数教授相信海格有嫌疑。这里的“大多数老师”不包括邓布利多教授，从他要求再给海格一些时间来看，应该没有急着接受里德尔的说辞。

“有相关证词吗？”休扬起了眉毛。

“在这里。”

斯拉格霍恩教授递来几张羊皮纸，休接过后粗略扫了一眼，便转手塞给了身旁的米莉森。

“你来看看。”

接过羊皮纸，米莉森低头翻阅起来。上面分别详细记录了两位级长从开始巡逻，到进入现场、发现盥洗室隔间里的她和沃伦，再到教授赶来之前所发生的一切。

里德尔的证词比文森特的长一些。毕竟，他还有详细描述自己是怎么在第二天的巡逻里发现海格的这部分，包括但不限于那个生物是怎么样的移动，把他绊倒，以及关于他对海格进行的一些“于情于理，合情合理”的推测。

“从他们开始巡逻到发现我和沃伦小姐的这段时间里，”米莉森抬起头，“有没有画像或幽灵见过他们？我想知道，他们的行踪是否有人能够证实。”

斯拉格霍恩教授脸上浮现出一丝怜悯，仿佛觉得她经历了这些，有些疑神疑鬼也情有可原。

“已经和画像确认过了，没有问题。也叮嘱过两位级长，不会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出去。”

“那我没有别的问题了。”米莉森最后说道。

表面上的疑问虽已得到解答，心里的困惑却更多了。

里德尔还不至于有本事到让斯拉格霍恩主动替他遮掩。那么，他究竟是怎么制造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的？又为什么能让学校里的教授们对他的说辞几乎没有异议？

她想不通，但此时也无法继续深究，将疑问暂且压下，抬头看向休。

“我倒还有问题，”休扭头对校长问道，“那东西现在还留在城堡里的可能性有多大？需要动管司的人来一趟吗？斯卡曼德先生目前还在南美洲，不过，你们假期里见过的那位，嘴巴挺严，也有能力处理五级危险神奇生物。”

“凯特伯恩教授已经去找了，”校长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暂时还不需要魔法部提供额外帮助。不过，还是非常感谢你，芬威克先生。”

休耸了耸肩，往后退了一步，回到埃尔夫的旁边：“我们可以再去看一下被石化的学生们吗？”

迪佩特校长看了一眼身旁的邓布利多教授，见对方没有出言反对，便朝休点了点头：“现在就可以。”

这场小型会议就先这么仓促地结束了。

托马斯和邓布利多教授留在原地，其余教授们连续离开，接着是魔法部的来客。米莉森跟在队尾，正准备带上门，身后忽然传来托马斯的声音。

“米莉森，你来一下。”

她有些意外地望向前方。恰好埃尔夫转过头来，朝她眨了眨眼，示意她照托马斯的话做便是。她退回门内，顺手将门合上。

其实这正合她意。

只有留下来，想方法获得更多信息，她才能弄清楚海格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她重新走回托马斯的身边，屋里的人依然站着。托马斯没有等迪佩特校长开口，率先坐进了那张祖母绿天鹅绒的扶手椅里，其余的人接连就座。

“校董会一定会要求和我们再开一次三方会议，”托马斯以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口吻说道，“我这边需要两三天梳理手头的事情。学校这边呢？需要多久？”

迪佩特校长沉吟片刻，说道：“差不多。不过，我会尽可能拖延校董会那边的时间，不能让他们在调查还没有结果之前就决定关闭学校。”

他说着，深深看了米莉森一眼，这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知为何，屋里忽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众人的目光渐渐汇聚到她身上。最开始，她还没明白为什么要看她。但很快的反应过来——沃伦被石化，她是目前唯一能说出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的活人。

米莉森双手紧扣，飞快地权衡着自己究竟该把这种表忠心的话说得直白点，还是委婉一些。

“我们也不想，”托马斯摆了摆手，“她知道该怎么做，这点不用担心。”

顺着托马斯的话，米莉森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把握住校长心底那点愧疚最盛的时机，主动开口道：“我想去和海格聊一聊，可以吗？他刚入学时，我应该还在七年级，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眼下部里想找一个既能问出些事情，又不至于刺激到他的人，我想自己应该是最合适的。”

这个提议在瞬间就被全票通过了，但她趁着托马斯和迪佩特握手的时候，问出了自己想了很久的那个问题。

“校长先生，还有一件事想向您确认一下——海格私自饲养违禁生物应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文森特此前没有察觉任何异常吗？”

“据我所知，没有。”

“嗯……我没有责备他的意思，”说到这里，她不动声色地瞥了邓布利多一眼，却发现对方那双睿智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正落在自己身上，令她莫名有些心虚，赶紧补充道，“我也做过级长，知道级长不可能了解每个学生。只是觉得有点意外，发现这件事的，反倒不是格兰芬多本院的级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