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尔是个非常细心、也很有责任感的孩子，”迪佩特校长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他母亲是女巫，生下他不久就去世了，自小在麻瓜孤儿院长大，没有亲人，对霍格沃茨的感情，或许比一般学生更深一些。更何况，那东西一直被海格藏在地下，平日里也不容易被人察觉。”

“看来您很欣赏他。”托马斯说道。

迪佩特校长对里德尔的看重，连不认识里德尔的托马斯都听出来了，更何况她呢？米莉森默不作声地等着，想看看校长还有没有别的话要说。

“他一直很珍惜在霍格沃茨求学的机会。就在昨天，他还特意来问我，暑假能不能继续留在学校，”校长捋着胡须说，“我想，他大概是真的不愿意再回到那所孤儿院吧。可惜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我实在没办法答应他了。”

“哦，原来如此。”

顺着校长的话，米莉森了然地点头，面上流露出一丝对这种身世凄惨的优秀学生的同情，心里却细细咀嚼着迪佩特校长刚才这段含金量爆炸的话。

如果不是里德尔主动透露，校长未必会知道得这么详细。这么说来，他已经确认了自己的斯莱特林血统传承自母系？

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时间点，是里德尔向迪佩特透露身世之后不久，他便“恰好”撞见了海格私自饲养违禁生物。这样的“巧合”，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偶然，可以找到合理的解释；但在她眼中，这分明是里德尔为自己寻找替罪羊、转移嫌疑的举动。

“是啊。这样一个孩子，愿意主动站出来维护学校的安全，我想也是可以理解的。”

米莉森没有反驳，顺势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不过，不论举报人是谁，我们都需要把有关情况核实清楚。现在情况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就先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你去吧，我和校长再单独聊一会儿，”托马斯说道，“对了，那个学生现在在哪里？”

“在我的办公室。”邓布利多回答。

去邓布利多教授办公室的路上，米莉森想了好几套开场白。开门看到红肿着眼睛的海格时，到嘴边的话术却变成了一句：“晚上好，鲁伯。”

就像她从未离开过学校，还是当年的那个级长。

可奇怪的是，海格听到这句话后，竟然哆嗦了一下，嗫嚅着问：“你是？”

“我是米莉森·巴格诺，你入学的那年，我是拉文克劳的级长。”

说起来，直到现在她还记得，开学那天晚上，海格被比尔利教授叫到名字走向分院帽的时候，看起来已经比教授本人高出两个头了。

那之后，拉文克劳里掀起了一阵什么样的飞天扫帚可以承载这样的体型，以及格兰芬多第二年会不会把他招去当守门员的学术讨论。

看样子，海格并没有想起她，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巴格诺小姐？”

“听我说，我是来帮助你的，”她开门见山地说，“当然，我也需要你的帮助，因为这同样是在帮你自己。”

海格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她，神情茫然。

“你现在的处境不太妙，”米莉森沉声说，“如果别人先找到你的……呃，伙伴，又或者一直找不到它，你们都很有可能被认定是这一连串石化事件的元凶。”

“可我们没有——”

“我知道，”米莉森打断了他，在这个节骨眼上，纠结这种是否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不是在吓唬你，请你相信我。”

海格哭的抽抽嗒嗒，反复念叨着“不是他做的”。

“他？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不…不知道。我不知道阿拉戈克去哪儿了。”男孩用力吸了吸鼻子。

阿拉戈克。原来海格给自己养的这个东西起了这个名字。

一个能把违禁生物藏起来几个月的人，必定摸透了它的习性，不可能不知道阿拉戈克在哪里。

“或许，你可以和我讲讲，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循循善诱地问，“我没有带纸笔，就是想单纯和你聊聊。”

海格求助似地看了一眼邓布利多，得到了后者鼓励安抚的眼神后，开始磕磕绊绊的从他是如何在学期的开始，霍格莫德的猪头酒吧里被一个神秘人赠与了阿拉戈克，怎么一步步把它养大，在石化事件发生后又是怎么提心吊胆。阿拉戈克非常恐惧，而且不愿意透露任何它感知到的信息。

耐心地听完一切后，米莉森恰到好处地安慰了他几句，而后再次强调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找到阿拉戈克。你也不想别人都冤枉他，对不对？”

海格拿起手帕用力地擤了擤鼻子，而后点了点头。

“那你愿意试着找找他吗？”

隔着手帕，海格闷闷地应了一声。

其实她并不清楚海格会具体怎么做，扭头看向邓布利多教授，后者对海格安抚地笑了笑：“去找凯特伯恩教授。”

等到办公室里就剩他们两人，米莉森对教授说道：“也许您已经听说了，我们这两天一直在审流窜在霍格莫德周围的可疑人员。听完海格的描述后，我觉得他是如何得到阿拉戈克的，这件事值得深究。”

“你认为有人故意把阿拉戈克的蛋交给他？”

“我个人认为，存在这种可能性，”米莉森说得很谨慎，“而且，这件事发生在猪头酒吧。”

她刻意加重了“猪头酒吧”几个字。

上学那阵，她还不知道这些，如今早就不知道巡逻过几次霍格莫德了，知道了老板姓甚名谁。这件事要是让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再往坏了想，还不知道多少阴谋论要就此诞生。

她毫不怀疑，教授能够领会她话里的暗示。毕竟眼前的这个人，应该是当代最有智慧，也最伟大的巫师之一。

邓布利多微微点头，却在下一秒抛给她了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

“倘若最终证明阿拉戈克不具备造成石化的能力呢？”

米莉森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他会问出一个明显超出了她现有职级权限的问题。海格在非常恰当的时机出现了，在这种情况下，具备与否恐怕早已不只是一个单纯的判断。

“不管怎样，”她无法承诺什么，也不能把话说得太满，只能就事论事地回答，“他违规饲养危险生物是事实。但在没有造成更大的伤亡的情况下下，考虑到他还是一个未成年人，不应该处罚得太重。阿拉戈克的来源又与我们最近在追查的事情存在潜在关联，回去之后，我会向沙克尔先生说明。至于是否并案，还得看审讯那边有什么结果。”

副校长没有立刻回应。他斜倚着办公桌，指尖轻轻搭在桌沿上，像是陷入了某种思考。已经长出金红色羽毛，恢复了成年形态的福克斯翩然而至，站到了办公桌上，喙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

“你知道吗，米莉森，你有一双非常像维多利亚的眼睛。”邓布利多忽然说道。

“是吗？我母亲也这么说过。”

米莉森的舅舅和妈妈都遗传了维多利亚的眼睛，令她有些意外的，是邓布利多竟会在此时此地提起这一点。

“你们的性格也有几分相似，不过我想她未必会赞同我的看法。”邓布利多望着她，蓝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为什么？”

“她年轻的时候，会更强硬一点。”

她还是想象不出年轻版的维多利亚是怎样的一个姑娘。锋芒毕露，理想主义，甚至有一点咄咄逼人？

“我有点想不出来……”她诚实地说。

“比如说，年轻的时候，她会直接告诉我：‘阿不思，你错了’；但后来，她会选择问：‘阿不思，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听起来，后者更难应付一些。”米莉森评价道。

“噢，当然。后来她更愿意让我自己发现这一点，”邓布利多笑了起来，“尤其是当她已经知道答案的时候。”

米莉森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回答阿拉戈克的问题时，似乎也没有直接告诉教授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您是在说我刚才也这样？”

“有一点，”邓布利多微笑着承认，“不过，她通常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