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掠去,没了高楼的遮蔽,天地骤然开阔起来,所见之处皆是浓淡不一的绿意。城市中的绿带着人造感,而眼前这片,是纯粹未经修饰的山野本色。谌昭言望着窗外,眼前景色恍然与长峪镇外环绕的群山重叠。
车子停稳,时安径直拉着他往前走。午后阳光明媚,谌昭言抬起头,只见面前亭台挂着缆车售票处的牌子,侧边树林中另辟一条清幽石板路,往深山延伸。
“不进山吗?”他轻声问。
时安目视前方:“这里最有名的风景要从高空俯瞰,坐缆车视野更好。”
谌昭言往山上望去,一条条索道延伸至高空,隐匿在林间,绳索上挂着一个个吊篮似的东西,“和过山车好像,是一样的玩法吗?”
“上去就知道了。”时安显然不愿意多说。
谌昭言瞄着他的侧脸,蔫蔫地应了声:“好吧。”
身前身后不少结伴而来的游客,或情侣,或家人,嬉笑闲谈一阵阵飘到耳边。他几次看向时安,可话到嘴边,却始终没敢开口。
直到坐上缆车,时安握着他手腕的手才松开。两人分坐两侧,扣好安全带。不多时,车厢轻微一晃,缓缓驶出站台。清风裹着草木凉意扑面而来,缆车慢慢攀升至半空,眼底尽数被无边的绿意填满,山林深处藏着一汪绿宝石般的湖泊。
谌昭言左右环视一圈,看得敷衍,如此景色在长峪镇随处可见,他早就腻了。他偏过头,目光悄无声息地落在时安身上,他正眺望着远处的风景,蓬松的发尾被风吹得微微飘动,肩颈的线条绷着,像是在极力维持一种松弛的姿态。视线下移,就见时安的手紧紧攥着前方横杆,用力得青筋都爆了出来。
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时安在游乐园时的种种表现,谌昭言抿起嘴角,眉毛往下撇着,皱起脸,显得有些苦巴巴的,这是他惯用的向长辈求情的神态。随后,他伸出右手,搭上时安的手腕。
时安的手猛地一颤,像被烫了一下。他骤然扭过头来,目光定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语气绷得有些发紧:“干什么?”
谌昭言觉得他此刻像一碰就跳的蚂蚱,他垂下眼帘,低声道:“太高了。”
时安一顿狐疑,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个来回——坐姿松弛,另一手随意地靠在横杆上,除了脸上那副表情,完全看不出任何害怕的迹象。他轻咳一声:“是有些高。”
“而且这里的气温比城市里要低一些,有点凉。”说着,谌昭言轻轻握住时安的手腕。
他的手确实有些凉,时安感受着他手心的暖意,没挣开,只淡淡地同意了他的说法:“山里是有些冷。”
“风景也很不错。”
“真的?你确定你有在看风景吗?”
谌昭言往前伸着脑袋,从左往右环视一圈,“看了。”
绷着的嘴角终于忍不住扬起一抹弧度,时安轻哼一声:“你根本就没仔细看吧?”
“仔细看了的。”谌昭言信誓旦旦道。
“我不信。”
“那你呢?你看了吗?”
“当然看了,我刚才一直在看。”
“我不信。”
“那就不信吧。”
时安又扭过头去,像是在专心欣赏风景。
谌昭言扬起一抹轻快的笑,学着他望向远处。
山并不高,但因为缆车行驶得极慢,足足花了半个钟才在山顶停下。山上没有什么游乐设施,只有几个小饭馆和便利店,以观景为主。两人从头逛到尾,都有些心不在焉,还没怎么看仔细,便已经想着下山了。
“下去也坐缆车吗?”谌昭言问,目光却看向林间的青石板路,乘缆车上来的人大多都选择徒步下山。
时安瞥了眼他刚摘下护具的左脚,“你的脚撑得住吗?”
“走下去大概要多久?”
“不远,一个小时左右吧。”
“应该可以,你要一起走下山吗?”谌昭言向他投去期待的眼神。
时安不动声色地错开视线,只微微点了点头。
“那我们走吧。”说罢,谌昭言主动握住他的手腕。
时安没应声,只是迈开脚步跟上他的步伐。
不知是不是下过雨,青石板上呈现出一种被水浸透后的深色,路旁的土壤也是一副湿润的模样,叶片上挂着水珠,鼻尖是树林里独有的清新气息。两人缓步踏在台阶上,慢慢随着大部队往下行进。
一路无言。
也许是两人的速度太慢,前后渐渐没了人影,只有偶尔的虫声鸟鸣陪伴着他们。
行至半路,谌昭言的呼吸声愈发粗重起来,不禁有些懊恼。他还是高看自己了,之前带着护具和时安出去游玩时没觉得多累,哪想一到长时间的徒步,他就有些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