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逃回车上，经过刚才的意外事件，两人之间的气氛全被冲淡。

谌昭言卷着衣角，眼角余光偷偷瞄着后视镜中时安的神情，他眉头皱起，没什么表情，看起来不太高兴。

谌昭言扯出一个浅浅的笑：“现在有好多人认识你。”

“嗯。”时安不愿多说，他靠着椅背，扭头看向窗外。

谌昭言的笑容僵硬地挂在嘴边，他算是领教到时安的冷漠了。他低下头，不禁又开始回想起这几天的种种，好像从他知道时安身份的那一天起，两人之间就多了些隔阂。他清楚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无知无觉地和他待在一起。但时安呢？他为何会这样？

他说过的话一句句回荡在脑海中，他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时安以为自己要离开了？

他咬了咬牙，不敢确认，生怕是自作多情，毕竟他们只在一起相处了不到三个月。

正兀自沉思着，车子突然启动，却不是往来的方向回去。看着周围愈发陌生的景色，快得不寻常的车速，谌昭言慌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不去哪，就在路上逛逛吧。”时安平静道，像被抽干了活力，他又下令：“橙子，把车顶打开，车速提到最高。”

“好的，主人。”

码表上的数字直线上升，车身两侧密闭的车窗完全降下，车顶分段弯折收拢，顺着车尾叠放收纳，转瞬间，除了正面的挡风玻璃，车身四周再无遮蔽，耳边尽是风的呼啸声。谌昭言被这操作炫得目瞪口呆，思绪都跑了大半，他不禁低声感叹道：“好厉害。”他昂起头，呼吸着这天地间的新鲜空气，乘车疾行的感觉竟如此畅快。

“我也是第一次用这个功能。”时安随口一说。

谌昭言眼睛大睁，没想到被他听到了，不仅听到了，还回了话。他转了转眼珠，问：“为什么之前不用呢？”

“不想被别人看到。”

谌昭言瞄着后视镜里的他，依然是面无表情，甚至比平时冷一些。他思索着，半晌才开口：“可你站在了有几百人参加的发布会上，很镇定，一点也不见紧张。”

“人前不怯场，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那你喜欢这样吗？”

“不喜欢。”

“不喜欢也要做，对吗？”

时安沉默地点了点头。

“不喜欢的事，你也可以做得很好，很厉害，不是吗？”

“厉害吗？”他反问，“如果没有这个身份，我是做不到现在这样的。”

“人又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谌昭言闭上眼，眼前浮现的是妹妹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他努力牵起嘴角，笑道：“不论如何，都要好好继续生活，还记得吗？你曾这么安慰过我，为为什么这句话现在好像更适合你？”

“想什么呢？还没到那么严重。”时安瞪了他一眼，却不见责怪的意思。

谌昭言挠了挠脸颊，眉眼一弯：“你能考上怀海大学就很厉害啊，我连物理化学都看不太明白。”

时安愣了几秒：“你怎么知道？”

“是周老师告诉我的。”察觉他的情绪，谌昭言顿觉说错了话，眼神不住躲闪。

时安语气平淡：“我天分不好，全靠父母亲找来的外教老师补课，才擦线考上了，如果没有他们，我是考不上那所大学的。”

他眉眼间恹恹的，谌昭言正色道：“夫子曾和我说过，每个人的天分都是不一样的，有的听一遍就能明白，有的要听上很多遍才能明白，老师教了你，你能学进去，这不就是天分吗，为什么要这么看低自己呢？”

“我......”时安一时语塞，他眼睛一转，笑着反问：“那你呢，你是什么样的学生？”

“啊？”谌昭言瞄着他的神情，乖乖答道：“听两三遍才会的学生。”

“你最近都在看物理化学？”他追问。

“是啊。”

“为什么这么着急？”

“我......”谌昭言眼睛狂眨，踌躇道：“我只是不想落下太多。”

时安看着镜中他犹豫的神情，仿佛有股气憋在心口，“算了，你高兴就好。”

谌昭言一呆，嘴比脑子快：“那个......”

“不说那么多了，好好看看风景吧。”时安按下座椅，往后仰躺。

视野里顿时没了时安的脸，即便费力从后视镜中窥探，也只堪堪瞄到他的发顶。鼻子忽然一酸，谌昭言急忙扭过头去，努力想要欣赏风景。

可惜车速太快，所有景色到了眼里全变成了一闪而过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