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没有寻常书柜做隔断,所有空间层次全由长短不一的生态缸堆叠、围合而成,每个缸中都自成一套袖珍山水。
时安跟在时衍身后,不厌其烦地帮他打杂。时衍最爱侍弄这些微缩景观,只要在家,他总要在这个房间待上很久,甚至专门雇佣七八余人每日修整。他和时冉一有空,总被时衍揪到这,美其名曰陶冶情操,顺带培养感情。
“爸。”时安喊。
时衍仍弯着腰观赏缸中景色,没动静。
“爸!”时安再喊。
时衍悠然伸手入缸,拨弄缸内砂石。
“爸——”时安拖长尾音大喊。
时衍终于有了回应,他连连喊停:“行了行了别喊了,再喊,我耳朵都要被你喊聋了。”
时安把手中工具往旁边一搁,单手叉腰,眉尾向上飞:“所以,到底为啥要接星际列车项目给我做?现在只有我和你两个人,可以说了吧?”
时衍慢悠悠伸出食指,左右摇摆:“天机不可泄露。”
时安嘴角抽搐,早猜到他会这样敷衍,干脆从兜里掏出手机,播放通话录音。正是时衍称陈明杰为明杰的片段。
短短一句话,重复播放了四五次,时安才关掉。他攥着手机,环抱双臂:“你和他早就认识了吧?我把昭言带来,你们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你接下这个项目,是不是和昭言有关,或者,换个说法,和时空穿越有关?”
这个结论相当离谱,但这是时安在刨除所有其他可能后所能想到最接近的答案。他静立原地,盯着时衍。
好一会,时衍笑道:“不能乱说,谌昭言是谌昭言,项目是项目,不要混作一谈。”
时安试图找出他话里和神态中的漏洞,可惜时衍的段位比他高太多,时安看了,想了,也只能得到两条信息——时衍早就知道谌昭言的身份,列车与谌昭言无关。也许是出于某种原因,还不能告诉他接下项目的真正目的。许久,时安应道:“我明白了。”
时衍淡然道:“嗯。”
时安思索片刻,又问:“真的没有时间限制?”
时衍背过身去,只幽幽传来一句:“没有,放心去办吧。”
“好。”得到答案,时安放心离开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争执声——
“你跟我一起进去!”
“冉冉,爸是想单独和你培养感情啊!而且桐桐还需要我照顾呢。”
“别扯,家里佣人这么多,桐桐离开你一会又不会怎样,快,跟我一起去,省得等下动手没人帮我。”
是时冉和裴景然的声音。时安无奈叹气,一把拉开门。
门外两人皆是一副惊讶状。
“小安?你陪他多久了?”
“两个多小时吧。”
“啧,你可真有耐心。”
“姐,你和爸好好聊聊吧。”时安苦口婆心,朝两人微微颌首,先行离开。
走出没多远,时安见到正在干活的佣人,便问:“谌昭言现在在哪。”
“小少爷,客人和夫人在庭院中央的亭子里。”
时安一脸疑惑,没搞懂这俩人怎么就凑一起了,连忙往庭院赶。
轻车熟路来到庭院中央,时安隔着老远就看见荷花池上的亭子里坐了两个人,一看便知是谌昭言和郁宁。谌昭言埋头苦吃,而郁宁,看着他吃。
谌昭言像是已经感知到,频频偷瞄,然而还要等到时安离亭子仅有几步远,他才装模作样刚发现自己似的,笑道:“你来了。”
不像郁宁,老早就转过身来,注视着他一步步走近。“来,正好荷花开了。”她笑道,身后佣人上前一步,拖出桌下的椅子。
时安瞄了两眼谌昭言身旁的空位,脚步一顿,还是坐在郁宁身旁的椅子上。
亭子坐落池塘中央,不用刻意找角度,随意一看便能见到满塘荷花尽数盛放。
粉白荷花从叶隙间探出,有的完全舒展,层层花瓣柔嫩温润;有的半开花苞,几分含蓄;有的含苞待放,花骨朵尖顶着浅浅的粉。锦鲤穿梭于花叶下,惊起阵阵涟漪,带着荷叶轻轻晃荡。
时安环顾一圈,不由自主被谌昭言身前的三个空盘子吸引,剩下两个盘子里的点心也被他吃得所剩无几。他无奈道:“吃这么多,午饭还吃得下吗?”
闻言,谌昭言抬起头,嘴角还黏着碎渣,他竖起大拇指,声音洪亮:“当然可以。”
身旁的郁宁噗嗤一笑:“能吃是福,不像你,吃个饭跟打仗一样。”
时安:“……妈,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谌昭言好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郁宁在一旁补充:“他小时候啊,不爱吃饭,全家什么方法都试过了,最后还得靠冉冉用上姐姐的威严才肯吃。”
眼见谌昭言和郁宁都笑起来,时安顿觉羞涩,默默背过身。
他还是别说话了,继续赏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