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庭兰循着声音找来时,陆姁正站在假山后面的阴影里,被挡的严严实实。
“公主!”温庭兰快步上前,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焦急,“你没事吧?”
“我没事。”陆姁摇摇头,她撑着墙站着,腿还有些发软,“我方才有些闷,便想着出来透透气,不曾想竟迷了路……麻烦你们了。”
温庭兰不知信了没有,但是没有再追问,伸出手扶住陆姁。
陆姁提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若他再追问下去,她只怕是难以回答,随即又为温庭兰的善解人意而感到有些愧疚起来。
温庭兰脱下外袍披在陆姁肩上。
衣袍翻飞间,空气裹挟着一股清淡的香气从陆姁身上传来,叫人想起晨露滚过微绽的玉兰,可又仿佛藏着另一缕气息——幽然似药香,但是极淡,若隐若现,细细闻去又似乎什么都闻不到了。
温庭兰轻轻皱了皱眉,觉得这气息有几分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闻过。
兴许是他闻错了。
他收回思绪,扶着陆姁,两人并肩回了婚房。
陆姁这才见着喜房的模样,布置的喜气洋洋,点着儿臂般的龙凤烛,灯火通亮,仿佛彻夜不会燃烧也不会熄灭。
原来方才那间真的不是喜房啊。
到底是第一次成亲,陆姁有些新奇,瞧着龙凤烛,瞧着喜联,瞧着红被上的红枣花生,但是眼睛转来转去,就是不敢看温庭兰,她脑子里还乱着。
刚才她与另一个男人……她今日才嫁作人妇,却在新婚夜被那个陌生男人禁锢着,动弹不得。
她在想什么?
她闭上眼,那个人的体温仿佛还烙印在她的皮肤上,烫的令她瑟缩——
“公主,喝点水吧。”
温庭兰倒了一杯茶,递了过来。
陆姁一怔,接过茶盏,手指还有些发抖,一时不慎,茶水被晃出来些许,溅在手背上,轻声道:“谢谢。”
温庭兰没说话,却在她身旁坐了下来,近的仿佛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床铺微微一颤,陆姁的心里也跟着颤了一下,她垂下眼来,卷翘的睫毛像蝶翼般扑闪着。
温庭兰缓缓覆过陆姁的手,手指轻轻摩挲着,替她擦干了溅落的茶水。
陆姁瑟缩了一下,心中有些不知是羞涩还是难为情的奇怪感触,想要转身逃离,却又硬生生将自己按在了原地。
出嫁前,沈嬷嬷暗中塞给她一册避火图,她大概知道新婚夜会发生些什么。温庭兰这是想要对她做那些事吗……可他是她拜了天地的丈夫,她应当尊重他,他有需求,她不应该拒绝。
红烛映着陆姁的侧脸,少女的肌肤冷白似雪,杏眼桃腮,即便素面朝天红唇也是饱满欲滴,还有两只梨涡若隐若现,连散落在脸侧的发丝卷曲的弧度都是美的,此时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一小片肌肤,白得像瓷,恍若凝脂,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酒不醉人人自醉,温庭兰的喉结轻轻滚了滚。
“公主。”
温庭兰的声音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暗哑,陆姁应声抬头,却见温庭兰倾身缓缓靠近,眼底不再是平日里的温润如玉,而是另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视线直直地落在她的唇上,一只手撑在床侧,另一手压着她的手,按在喜被上,将她笼罩起来,她闻到了他身上的酒香和一股温润的香气。
她脑中突然一闪而过那人身上的沉香,他们身上的气味给人的感觉很不相像……
她到底是怎么了?
陆姁僵硬地坐着,手指攥紧了裙摆。
温庭兰突然停下了。
——他感受到了陆姁的僵硬,那不是夫妻间应有的羞涩,是恐惧,是抗拒。
温庭兰松开手,站起身来。
“公主早些休息。”他的声音依旧有些低哑,“今夜我睡外间。”
陆姁坐直身体,怔怔地抬头望向温庭兰,却发现他没有她想象中那般不快,反倒是满眼温和之意:“我……抱歉……”
“公主不必道歉。公主若是不愿,我便等到公主愿意的时候。”
温庭兰转身走向门口,快要出门时,脚步顿了顿,又回过头来望向陆姁。
“公主,温府以后就是你的家。”
门轻轻合上。陆姁一个人坐在烛火下,眼泪不知为何悄然滑落。
温府,真的会是她的家吗……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窗外月色如水,前厅的热闹也早已散去了,满院清寂。
温庭兰挥手唤来人,低声吩咐道:“好好彻查今晚的事……查的再细一些。”
……
裴樾踏着夜色回了院中。
顾安做事向来心细稳妥,早趁他们出去的时候便将房中收拾妥当。
裴樾将手中的锦被往床上随意一扔,却早已毫无睡意,趁着月色走到桌边坐下,靠在椅背上,撑着头闭目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