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猜到了。"
陆逾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你第一次跟我说，你有个对象，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妈妈说，"我就猜，肯定不是个姑娘。你要么不说，要么就说'她'。"
陆逾低着头，没说话。
"妈不反对。"妈妈说，"妈就你一个儿子，你过得好，妈就高兴。"
她说着，看了一眼爸爸。
"你爸……你问他。"
陆逾看向爸爸。爸爸端着酒杯，没喝，看着杯子里的酒，好半天，才说了一句：
"你自己拿主意。"
"爸……"
"你自己的日子，你自己过。"爸爸说，"你觉得好，就行。"
陆逾喉咙有点发紧。
"那你不觉得……"
"不觉得什么。"爸爸说，"你是我儿子。你找什么样的人，是你的事。我还能把你赶出去不成。"
妈妈在旁边笑了一声："你爸这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明白。"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爸爸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半杯，才开口：
"他那边，家里知道吗？"
"知道。"陆逾说，"他家里不管他，他自己拿主意。"
"那还行。"爸爸说，"别到时候，人家家里不乐意，你一个人扛。"
"他不会。"陆逾说，"他主意比我还大。"
"哦。"爸爸说，"那行。"
他放下酒杯，又夹了一筷子菜。
"你妈说的对，你自己拿主意。"他说，"但有一条——你要是受委屈了，别一个人憋着，家里还有你妈，有我。"
陆逾端着酒杯，手有点抖。
"知道了，爸。"
他仰头，把半杯酒喝完了。
陆逾端起酒杯，又放下，最后说了一句：
"爸，妈，谢谢你们。"
"谢什么。"妈妈给他夹了一筷子排骨，"吃饭，菜都凉了。"
饭后，陆逾帮妈妈洗碗。妈妈在水池边，一边洗一边说：
"你爸昨天，自己去市场挑的花生。说是新下来的，让你带回去，给你对象尝尝。"
"他怎么知道沈敛爱吃花生？"
"你上次视频，说了一句，说你对象爱吃花生，我跟你爸说了。"妈妈说，"他今天一早就去市场了，挑了半袋子。"
陆逾握着碗，站在水池边，半天没动。
"你爸啊，"妈妈把手上的水甩了甩，"话少，事多。你小时候他不在家，现在你长大了，他倒想着补上了。"
"妈，你说我爸，他真不介意吗。"
"你爸这个人，你还不知道？"妈妈说，"他要是介意，今天这顿饭他都不会坐下来吃。他喝了三杯酒，还给你倒茶，还问你对象家里知不知道——他这是拿你对象当自家人问了。"
"他没说'接纳'什么的。"
"他那个年纪，能说这些，就算顶天了。"妈妈说，"你爸一辈子没说过几句软话，今天那句'别一个人憋着'，我听着都快哭了。"
陆逾站在水池边，低头洗碗。
"你呀，"妈妈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找的对象，只要对你好，你妈就认。你爸嘴上不说，心里也认了。你看他那袋花生，他挑了一早上，一个坏的都不要。"
陆逾嗯了一声，把碗上的泡沫冲干净。"
第二天一早，妈妈做了早饭，小米粥、煎蛋、咸菜，摆了满满一桌。陆逾坐在桌前，吃得比平时慢。
"多吃点。"妈妈给他添粥，"路上饿。"
"妈，我下回回来，提前跟你说。"
"好。"
吃完饭，他收拾东西。妈妈站在门口，看着他，欲言又止。
"妈，怎么了？"
"没事。"妈妈摆摆手，"就是觉得，我儿子长大了。"
陆逾走过去，抱了抱妈妈。妈妈的肩膀比他想象中瘦。
"妈，我走了。"
"走吧。"妈妈拍拍他的背，"常回来。"
他松开妈妈，正要下楼，爸爸从屋里拎出一个袋子，塞到他手里。
"花生。"他说，"新下来的，给你对象尝尝。"
"爸，他还没来家里呢。"
"先尝尝。"爸爸说，"尝好了，再来。"
陆逾站在家门口，拎着那袋花生，鼻子有点酸。
"爸。"
"嗯。"
"等他有空，我带他回来。"
爸爸没接话，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从屋里传出一句：
"回来的时候，提前说一声，让你妈多做两个菜。"
陆逾站在门口，把那句话听了两遍，才拎着花生，往楼下走。
回上海的高铁上，他给沈敛发了条消息：【我爸让我给你带花生】
沈敛：【替我谢谢叔叔】
陆逾：【他说，尝好了，再来】
沈敛：【？】
陆逾：【下次，我带你回家】
那边安静了很久，久到陆逾以为信号断了，手机才震了一下：
沈敛：【好】
陆逾看着那个"好"字，靠着车窗，窗外的田野飞快地往后退。
列车穿过隧道，信号断断续续。他靠着椅背，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田埂和村庄，想起昨天饭桌上爸爸那句话——"你要是受委屈了，别一个人憋着"。
他给妈妈发了条消息：【到家了】
妈妈回：【好。花生你爸装了两袋，一袋给你，一袋让你带给对象】
陆逾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一眼座位旁边那袋花生。
他给沈敛拨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
"沈敛。"陆逾说，"我爸让我跟你说，花生尝尝。"
"替我谢谢叔叔。"
"他还说，让你有空来家里，提前说一声，我妈多做两个菜。"
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说：
"好。过年，我跟你回去。"
陆逾握着手机，靠着车窗，半天没说出话。窗外的田野飞快地往后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他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好。"
挂了电话，他靠着车窗，把那袋花生抱在怀里。袋子沉甸甸的，是爸爸一早去市场挑的，他挑了一早上，一个坏的都不要。
他忽然觉得，这趟回家，是他这几年，最踏实的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