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逾给妈妈打电话说周末要回家的时候,妈妈在电话那头愣了两秒,然后连说了三个"好"。
"真的回来?"
"真的,周五晚上的票。"
"那我给你把房间收拾收拾,被子晒一晒。"妈妈说,"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糖醋排骨。"
"行!还有呢?"
"再来个红烧鱼。"
"好好好,妈都给你做。"
挂了电话,陆逾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上次回家,还是三个月前。
周五下午,他提前一个小时到了车站。候车的时候,他给沈敛发了条消息:【我这周回家】
沈敛:【嗯】
沈敛:【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陆逾:【好】
他在候车厅里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进站的列车,忽然有点说不清自己是紧张还是期待。
上一次这样回家,还是实习前。那时候他心里揣着一件事——他去了上海,离沈敛近了,但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跟家里说。
现在他想好了。
周五晚上,他坐了两个多小时高铁,到老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在楼下抬头看,家里的灯亮着,厨房的窗户上冒着热气。
他上楼,门开着,妈妈站在门口,围裙还没解,看见他,先笑了。
"瘦了!"她说,"在上海没好好吃饭吧!"
"吃了,就是忙。"
"忙也要好好吃。"妈妈把他拉进来,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喊,"老陆,儿子回来了!"
客厅里,爸爸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不大。看见他进来,爸爸点了点头,没起身,就说了句:
"回来了。"
"嗯,回来了。"
"吃饭了没?"
"在车上吃了点。"
"再吃点。"妈妈说,"排骨刚出锅,你先啃一块。"
陆逾在厨房啃排骨的时候,听见客厅里,爸爸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又调回原来的大小,又调小了一点。
他一边啃一边打量家里。三个月没回来,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一盘水果,沙发换了个新靠垫,阳台上的花盆里,多了一盆他没见过的绿植。
"妈,那盆花什么时候买的?"
"你爸买的。"妈妈在灶台边忙着,"上个月他自己去花市挑的,说家里冷清,添点绿。他以前可不摆弄这些,现在不知道怎么了。"
"他喜欢就好。"
"他哪是喜欢。"妈妈说,"他是怕你回来,觉得家里没变化。"
陆逾把排骨啃完,又拿起一块。
"妈,你这排骨做得越来越好吃了。"
"那是。"妈妈笑了,"你不在家,我天天练。想着你哪天回来,好给你露一手。"
陆逾嚼着排骨,没接话,眼眶有点热。
妈妈凑过来,小声说:"你爸紧张,他一紧张就调电视声音。"
"他紧张什么。"
"紧张你呗。"妈妈说,"你三个月没回来,他都念叨好几回了。"
"他念叨我?"
"他不念叨,他问。"妈妈说,"你走那天,他问了三遍,说陆逾一个人在上海,能行吗。我说能行,他就不说话了。"
陆逾把排骨啃完,洗了手,走到客厅。
"爸。"
"嗯。"
"我转正了,跟你说过了吧。"
"你妈跟我说了。"
"工资还行,够花。"
"够花就好。"爸爸说,"不够跟家里说。"
"知道。"
两个人又没话了。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陆逾没看进去。
爸爸坐了一会儿,忽然起身,去厨房转了一圈,又出来,手里多了一壶茶。他把茶杯放到陆逾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尝尝。"他说,"老家带的新茶。"
陆逾端起来,喝了一口。
"好喝。"
"嗯。"爸爸说,"你要是喜欢,走的时候带一包。"
"好。"
爸爸没再说话,又坐回沙发上看电视。但陆逾注意到,他端着茶杯的那只手,一直在转杯盖,转了一圈,又一圈。
妈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笑着说:
"行了老陆,你杯子都快转出花来了。"
爸爸没理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陆逾看着爸爸,忽然觉得,这个老头,好像比以前老了,又好像比以前,近了一点。
晚饭桌上,妈妈做了四个菜,糖醋排骨、红烧鱼、清炒时蔬、番茄蛋汤,摆了满满一桌。爸爸开了一瓶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看了一眼陆逾。
"喝吗?"
"喝一点。"
陆逾接过杯子,爸爸给他倒了一半。
"转正是好事。"爸爸说,"敬你一杯。"
"谢谢爸。"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
饭吃到一半,妈妈像是终于忍不住了,问了一句:
"陆逾,你上次说,谈了个对象。现在,还在谈吗?"
陆逾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在谈。"
"谈多久了?"
"快一年了。"
"那……"妈妈斟酌着,"他对你好吗?"
"好。"陆逾说,"特别好。"
"那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陆逾放下筷子。
他其实早就想过无数遍,要怎么跟家里说。在高铁上想,在宿舍里想,在给沈敛打电话的间隙里想。他设想过妈妈的反应,设想过爸爸的反应,设想过最坏的情况——爸爸拍桌子,妈妈抹眼泪,家里闹成一团。
但真到了饭桌上,他看着妈妈给他夹排骨的手,看着爸爸端起的酒杯,那些准备好的话,忽然都轻了。
他放下筷子,开口:
"妈,爸,我跟你们说个事。"
妈妈看着他,爸爸也放下了筷子。
"他叫沈敛,北区理工的,读研。"陆逾说,"他马上直博了,学环境的。他对我特别好,我实习这几个月,他来看过我两回。"
妈妈点点头:"你上次说过了。"
"他没说过的是……"陆逾说,"他是男的。"
饭桌上安静下来。
妈妈没有惊讶,她像是早就知道了,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