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娜仰头望着繁复华丽的水晶吊灯，像是在专注研究光的反射，其实只是放空。

她面前的桌子上摊着Michael的睡眠日记，只写了两天的睡眠日记。随意地画着太阳和月亮的标记，但记下的数字看起来糟糕的没有撒谎。可能正是如此糟糕的数字让他更不想再写下去。

琳娜看了眼表，1:47，她在Michael这栋比弗利山庄的住处等了一个小时了。她本以为自己到的够晚了，才没有去片场，看来是错误预计。并不是等待的时间难耐，而是她再次清晰地看到他的透支。艾伦在旁边没有说话，但电脑屏幕上的数字不会说谎。

当门外传来引擎声的时候，她没有动，只是听着车库门开合的声音。很快传来人说话的声音，脚步声渐近。

Michael进门来，先看到艾伦，像这周的每一天一样。但艾伦身旁的人快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琳娜抱臂站在水晶灯下，已经挂上迎接的笑意。Michael的脸上还带着一天工作的疲惫，他额前的头发被夜风吹的有点乱，但入室的这幅景象这让他在怔愣之后扬起嘴角。

“你怎么来了。”他迎上去，拥住琳娜。

“我们说好周六，今天就是周六。”琳娜回抱了一下他，感觉到他的背一紧，“Michael，这不是突击检查。”

Michael退出这个怀抱，拉住她的手，眼神看向艾伦。

琳娜解释：“他什么都没说。”

艾伦收拾起电脑，转身离开了，似乎已经逐渐学会了在某些时候要实行回避制度。

Michael的视线重新挪回来，寻找刚刚拥抱中奇怪感受的来源。

琳娜从他目光中看出了什么，将短了一截的头发拢起，向他展示，“我剪短了。”

“为什么？”他皱眉，“原来更好看。”

“但它塞不进帽子里。”琳娜拿起帽子给他示范了下，现在的长度刚好挽进帽子里，然后她戴上口罩和墨镜，穿上外套，已经看不出面容，甚至看不出肤色和人种。

但Michael的笑容沉了下去，他沉默地坐在沙发上。

琳娜摘掉这些掩饰品，乌发再次散落在胸前，“它们会长回来的，这没什么。”

“让你也开始用这些东西遮挡自己，我很抱歉……”

琳娜开口打断他，“Michael，这个头发是我自己要剪的。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在防止被认出来。你不需要为我的决定道歉。”

“你以后每次来可能都要这样——帽子、墨镜、口罩，你以前不用这样的。”虽然他在陈述事实，但语气带了点自责的意味。

琳娜握住他的手，“我以前不是你的女朋友。”

他沉默片刻，“所以是我的错。”

“不是谁的错，”琳娜说，“是选择。我选择了你，选择的一部分就是这个。”她指了指桌上的帽子。

Michael看着那些东西，眉头还是皱着。他伸出手，拿起那顶帽子，在手里转了一下，然后放下。“我不喜欢。”

“我知道。你也不喜欢配合艾伦做这些，但你也在忍。”琳娜望向桌上的睡眠日记，“所以我也愿意为了保护这段关系做点什么。”

Michael从睡眠日记上移开视线，“但我没写完。”

琳娜轻笑一声，她不是来追责的，她伸出手，“走吧，该休息了。”

Michael的目光落在那手上，是他想念了五天的源头，他握住，顺着这力量的牵引向楼上走去。楼梯上的壁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墙上挂着的非洲面具和油画，在此刻都褪成了背景。

但这睡眠持续太短，琳娜感觉自己只是陪他躺了一会儿，那握着自己手的手指只是在呼吸慢慢变沉后松开了片刻。

卧室里还是一片漆黑的时候，琳娜感觉到身边细微的动静，Michael已经坐起来了。琳娜抬手摸到床头灯，昏黄的光亮起来。

“怎么开灯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琳娜侧身环上他的腰，“几点了？”

他的手指蹭了蹭她的手腕，然后起身，“四点五十。”

琳娜看着他的背影。他已经穿戴整齐，像一个即将出征的战士正准备悄悄离开。

琳娜迅速起身，“等我五分钟。”

五分钟后，琳娜拎着包坐上他的车，还未等琳娜伸出手，Michael的手指就舒展开，做好了迎接她的准备，琳娜的手指顺势滑进他的指缝，然后被他握紧。车子在凌晨的街道上穿行，街灯一盏盏向后退去，一明一灭的交替着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Michael闭上双眼，靠向琳娜，“你可以多睡一会儿再去的，本来周六日是休息的，今天只是赶工。”

“不要，”琳娜拒绝得很干脆，然后将自己的肩膀借给他靠，“我们只有一天时间，很宝贵。”

他埋在琳娜肩上发出轻微的笑声，琳娜低了低头，落下唇去。但Michael在承接了这片刻的吻后退到一侧，气息不定地解释：“这个姿势很奇怪。”

“哪里奇怪？”

他没有再说明，只是调转位置，托着琳娜的后颈吻下去，在气息交换的间隙，他说：“这样就不奇怪了。”

他手腕上银色的腕带蹭着她的皮肤，但唇上如火似烤。片刻，他的吻滑落在她颈间，琳娜感觉到他颤动的睫羽和呼吸逐渐归于平静。

车子驶过一段没有路灯的路，车厢里暗下来。琳娜也闭上双眼，两个人彼此相靠，体会这片刻的安宁。当车窗外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已经能看到片场门口闪烁的灯光了。Michael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帽檐，口罩还挂在一侧，他没有急着戴上。

琳娜先开口了：“你先去，我等会儿再下车，防止被拍到。”

Michael点点头，但没有立刻下车，他伸手理顺琳娜刚刚被他弄乱的头发，指尖在她耳廓上短暂停留。

“拖车上有名字，你找得到。”这句之后，他看着她，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只是把手从她脸上收回，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凌晨的风灌进来，又随着关门截断。他的背影消失在片场入口，琳娜坐在车里，看着拖车的门远远的在晨光里晃了一下，然后合拢。她收回视线，对着后视镜将头发挽进帽子里，抬手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她重新嗅闻指尖，明白这是他护手霜的味道，于是她合上手掌，将那个味道锁在掌心。

*

这份想靠近，想无限靠近的心是每一刻的需求，偶尔也是煎熬。

拖车里，琳娜从艾伦电脑屏幕上抬起头，习惯性地看向镜子里正在化妆的Michael时，更明白了这个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