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敲击着扶手，从镜子里看过来，在触碰到琳娜的视线后迅速移开。
化妆师也感觉到了他的变化，“Michael，放松。”
他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又睁开，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再次和琳娜相接。
琳娜忽然懂了，于是侧身对艾伦说：“先到这里，剩下的晚点再说。”
艾伦不明所以，但还是收拾东西离开了。化妆师在处理眼角细微的吹皱，已经在收尾阶段，很快她收手也离开了拖车。
此刻，四下无人，琳娜终于可以起身走到他身边。她俯身看着镜子里Michael已经截然不同的面容，只剩下眼睛可以辨别熟悉的神色。
“看什么？”他在镜子里和琳娜对视。
“看你。”琳娜的视线从镜子移向Michael的侧脸，“那你呢？刚刚在看什么？”
“看你。”他语气一顿，“你们离得太近了。”
“我们只是在谈你的放松程序。”
“我知道。”Michael靠近琳娜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几乎是立刻，他发觉少了点什么，“你的手链呢？”
琳娜从口袋中拿出那条手链，“我收起来了。”
它安静地躺在琳娜掌心，但昭示着无法在日光下辉耀的现实。
琳娜将它再次收入口袋，继续刚刚的话题，“刚刚你吃醋了？”
“没有，”他语气一顿，“我只是觉得……你花了那么多时间来到这里，但我没办法像他们一样那么自然的跟你说话，这很奇怪。”
琳娜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直到她沉默的太久，Michael抬头看她，她这才开口：“所以我会找机会跟你说话，找一切可能的机会，比如现在。”
“那你现在想跟我说什么？”
琳娜在镜子里看到他带着期待的目光，她低头笑了一下，抬头询问：“今晚可以早点收工吗？”
“我尽量。”他从镜子里看了琳娜一眼又挪开。
“好吧，”琳娜只能去问点确定的，“那万圣节电视特辑的进展怎么样？”
他的笑再次浮上来，眼神里闪烁着对胜利的笃定，“很顺利，他们像你预估的提了五年，等拍摄结束他们看到更多素材，就能签了。”
但这笑容只维持片刻，“Sandy他们问我这是谁的主意，我只能说是我自己想的。他们相信了，我宁愿他们不信。”
“我知道。”琳娜声音平静，“你不能说是我。说了，我就不再是我了，媒体会揣测我的动机，索尼会马上把我从你的项目调走。”琳娜的手被他握紧，“没关系，我不需要他们看见，你能看到，我就会开心。”
拖车外，工作人员在喊“灯光准备”。他们即将开工。
“好了，”琳娜捏了捏他的肩，“你该去了。他们周六的薪资可是很高的。”
Michael开门前回头看了琳娜一眼，那投来的眼神里似乎还有许多要倾吐的话，琳娜向他挥挥手，看着他转身走出门外。
这天中，大多数时候琳娜待在拖车里，偶尔走到监视器后面看一会儿。Michael在镜头前是另一个人，那些疲惫，那些凌晨四点五十起床的倦意，在他的专注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不过他会找各种机会靠过来，这种时候琳娜即使裹得密不透风也会立刻四下打量。他蹭过的手背和倾身来看大监的姿态都让琳娜心跳如鼓，拖车里他更是会靠过来坐着，有人敲门时再迅速拉开距离。琳娜在他喝过的咖啡杯下还发现写着自己名字的餐巾纸，那个小小的名字写在角落里，翻过来，背面是几个随意而凌乱的“L”。琳娜一把扯过那张纸巾塞到衣兜里，像藏起一个惊天秘密。
但秘密的开始就是暴露的过程，这个秘密比琳娜预想的更早被发现，所幸只是敲响警钟的虚惊一场。
周一早晨的办公桌上，她看到了那张报纸。图片上一个模糊的身影，是长焦镜头从很远的地方偷偷拍到的。图片里那个时刻，她正在和艾伦说着什么，手搭在拖车的门把上。
标题颇有些引人探究的余味，“神秘女子探班MJ”。
琳娜快速读完整篇娱乐报道，高悬的心才放下。她遮挡严密，举止小心，没有什么有效信息。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琳娜的复盘，手机屏幕上跳出“M”。
她接起来，那边先是一阵嘈杂的背景音，然后是他的声音，“你看到了？”
“看到了。”琳娜靠在椅背上，把那张报纸推远了一点，“照片很模糊，而且我没有露出任何有特征的地方。”
他的声音有点低落，“我让他们去处理了，他们会说是工作人员。”
“嗯，我确实是你的工作人员。”琳娜试图让对话轻松一点。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他再度传来的声音带着点试探，“你生气吗？”
“没有。”琳娜看了眼办公室外忙碌的职员们，起身去拉下了百叶帘，“Michael，放心，没有影响到我。”
“那天，你做得对。”那个声音情绪依然不佳，“你摘下它做得对。”
琳娜垂下目光看到腕上波光流动的手链，“我现在正戴着它。”
“后面周六日都是休息日……”
他没有说完，琳娜接上去，“嗯，我们这周六见。”
电话里隐隐传来有人叫“Michael”的声音，他没有应，也没有挂断。两个人隔着电话，听着彼此的呼吸。
他终于开口：“才不到二十四小时……我还是想见你。周六见。”
他没等琳娜回应，挂断了电话。
琳娜放下手机，出神地看了会儿手链在桌子上反射的光斑，然后她翻开桌上的文件，在亚洲区执行及宣发预算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明白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而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要在这之前，多做一些，再多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