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次出差，能不能早点回来？”

琳娜露出笑来，“我这次就是提前回来的。”

Michael看到了他喜欢的那对酒窝，但并不满足，“那下次再提前一点。”

“这个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要看航班时间，要……”

Michael突然开口打断，“我给你买一架飞机，你就不用赶时间了。”

琳娜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

“你认真的？”她问。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她笑出声来，像夏天的风铃，从耳朵开始震荡心胸，“我不要这个。”

他的手抚着琳娜的背，“你想要什么？”

他的神情带着一丝困惑，琳娜不要钱、不要名，甚至牺牲睡眠和休息，冒着丢失奋斗十余年职业岗位的风险，隐身在所有的商业规划后，他不知道自己能给她什么。

琳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在他下巴上落下一吻，然后想要起身，却被他拉回来压在身下，他的目光在琳娜脸上逡巡一番，然后吻落下来。琳娜有片刻的愣神，看着他因沉浸而闭合，却微微颤动的睫羽，她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他的舌尖就探了进来。直到他的唇滑到颈侧，琳娜终于得以开口：“Michael……”

他的唇停在琳娜跳动的脉搏上，没有抬头，那温热的呼吸和琳娜的心跳融汇在一起。

“你想要什么？”琳娜也抛出这个问题。

此刻，他抬起头看着她，他想起自己自己曾经写下的无数愿望，但现在，他眼神近乎虔诚一般坦荡无疑，双唇只吐出一个字，“你。”

“可以吗？”Michael的手握着琳娜的腰，但语气满是试探和小心。

琳娜拉着他的手，贴近自己心口，“我们一样。”

他带着笑意和满溢的爱再度低下头，像飘零的雨、像缱绻的风、像奔涌的海浪，她咬住自己的手背，力图把那短促的惊叫吞回去。

窗外已是夜色沉沉，Michael感受到她还在细微的颤抖，将她揽到怀里，“我弄疼你了？”

“没有。”琳娜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知到他的心跳，“我闻到了玫瑰的味道。”

“六月是玫瑰盛放的时候，或许从庄园哪里飘来的。”他再次埋首进琳娜的发间。

琳娜的气息逐渐平稳，她抚着Michael搭在她腰间的手臂，缓缓开口：“艾伦那些方法最近有效吗？”

他摩挲着琳娜皮肤的手一滞，“还好。不要在这时候提别的男人。”

琳娜轻笑一声，“你想听听我在韩国看到了什么吗？”

“我想。”

琳娜转身再度伏到他肩上，“Ghosts相关的主题乐园可能在美国推进缓慢，那我们可以去亚洲，韩国正是最佳选择。”

Michael抬手拨开她额上汗湿的碎发，“上周你电话里提到过。你什么时候想的？”

“在韩国看到那些报道的时候，”琳娜语气笃定，“他们说出来的往往不是真正想要的。”

Michael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她脸侧流连。

“怎么了？”

“你很神奇，像是……会读心术。”他总是在找更准确的词形容琳娜，但每一次他都觉得不够准确。

“为什么这么说？”

“你好像能听到很多人没说出口的话。”

琳娜带上笑追问：“包括你吗？”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然。”

这一时竟让琳娜的心怦然而动，她俯身吻上他的唇。Michael微微抬头接住她的唇，一只手抚上她的后颈，手指插入她浓密的长发中，像是融入一片本该生长于此的密林。

片刻，他在两人相接的唇中笑出声来。

“笑什么？”琳娜起身问。

Michael的手臂遮在眼前，笑声不断，他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可思议，又带着一点荒诞的快乐。

“我们竟然在床上谈商业合作。”

琳娜咬了下唇，也忍不住笑出来，“好像是有点奇怪，那明天再说。”

Michael放下手看着琳娜，她的眼睛很亮，睫毛上还挂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的水光，眼底还有尚未消退的笑意。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那……再来一次。”

琳娜想要说不，但Michael的唇已经将拒绝堵了回去。她只能捧着他的脸，在渐浓的玫瑰花香中再度沉沦。

*

清晨，琳娜是被Michael的呼唤叫醒，他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带着加州六月晨露未晞的湿润。她睁开眼，身边空着，被子里还有他体温的余热。她披上睡袍，赤着脚踩过带着凉意的木地板，循声拉开阳台那扇门。

入目是一片玫瑰花海。

从她脚边的阳台围栏开始，铺天盖地倾泻而下——一整片红玫瑰的瀑布。它们被精心编织在支撑架上，从二楼阳台的边缘垂落，像一条永不干涸的红色河流，流淌过石墙，流淌过花园小径，一直蔓延到楼下的草坪上，与那些种在土里的、同样红得惊心动魄的玫瑰连成一片。晨光落在花瓣上，露水在闪光，整面玫瑰瀑布像在闪动、在燃烧。

琳娜睡袍的领口被晨风吹开了一点，她没有去拢，她的手指此时正挡在唇间，似乎在抵抗即将溢出的惊讶。楼下，Michael站在那片红色花海中央正向她挥手。他穿着那件深色的薄外套，卷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拿着一朵深红色的玫瑰。没有帽子和口罩的遮挡，他的神情如此鲜活而生动。他只是仰着头，看着琳娜，晨光落在他脸上，落在那如星辰般闪亮的眼睛中。

琳娜听到自己的心跳逐渐加速，是心动不止的声音。

“你醒了。”Michael一开口，似乎整座花园都安静了，那颤动的红艳花瓣随着风停而止。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琳娜的声音有些颤抖。

“从上次电话断掉开始，”他笑着说，“你早回来一天我还担心他们做不完。”他往前走了一步，踩在落满花瓣的草地上，“昨晚你说闻到了玫瑰的味道，就是从这里飘进房间的。”他抬起头，看着那面被他用一夜时间变成红色瀑布的墙，“现在，它们从你的阳台，流到我的脚下。”

琳娜的眼眶忽然热了，“如果我没听到你叫我怎么办？”

“不会的，因为你一直能听到我没说出口的话。”Michael的笑容再次绽放。

此时，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面玫瑰瀑布，但又那么近，近在咫尺。风随心动，那些花瓣在晨风中再次轻轻颤动，像在替两人诉说，诉说过去、现在、未来。

琳娜看着那片玫瑰瀑布，看着那些在晨光中微微颤动的、成千上万片红色花瓣，看着他站在花海中央，仰着头等她的样子。眼前涌起水雾，一切模糊起来，她的手指蹭过眼尾，想抹去这朦胧的遮挡，但眼泪涌出眼眶，迅捷地滴落下来。不过她依然含着笑，这正是Michael给她的阳光、雨露和值得笑的理由。

后来，那天的照片被洗出来，放在Michael的床头。两个人隔着一面玫瑰瀑布相望，晨光为两个人镀金，也照亮了玫瑰上转瞬即逝的晶露，两个人的目光在万千花瓣中交汇。每天醒来，他都能看到这张照片，看到自己曾经的渴望落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