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7月，纽约迎来罕见的凉爽天气，但持续的阴雨天让琳娜心中惴惴。从办公室的窗户望出去，乌云层层叠叠堆砌在城市上空，黑云压城。午后三点却像傍晚六点的黄昏，办公室内的日光灯不得提前亮起，惨白的光映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更清晰地显现出玻璃上汇聚的水流，如同无数无法抑制的泪痕。整个曼哈顿像一艘被抛入风暴的巨轮，在发呆的片刻里，琳娜恍惚觉得自己是船舱里盯着玻璃发呆的一个过客。将视线落回桌子上的文件、电脑上等待回复的邮件时，她终于有了一些着陆的实感。

一个飘雨的下午，琳娜遇到了来索尼开会的Branca。本来琳娜并没有什么事情要进电梯，电梯门要关合的瞬间，她疾步走回来按下了上行键。

随着重新打开的门，Branca的笑展露出来，“琳娜，又见面了。”

琳娜点了点头，走进电梯，“来开会吗？”

“是的。”

只有两人的电梯里，暂时被沉默占据片刻。琳娜看着提示上行的数字再次开口：“Michael在韩国的问题解决了吗？听说他们在韩国谈合作。”

“你不知道吗？”Branca的目光落到琳娜身上。

琳娜忍下Branca抛回疑问带来的不适感，特别是其中不乏带着一种情感关系的审视，“这不是我的工作范畴。”

Branca颔首，眼神再次看向电梯门上两人模糊的身影，“我也不知道，Michael身边新来了一个韩裔。”

琳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电梯到达提示音中同Branca道别，她看着Branca的身影在关闭的电梯门缝中消失。在这个阴雨不定的时节中，琳娜唯一能确定的就是Branca一定会对关键的人说出那个韩裔的名字，只要耐心等待。

*

连续一周阴雨连绵，让琳娜已经逐渐适应了今年7月变化不定的天气，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大雨就已经倾盆而下。下班时，她照旧摸向雨伞的位置，但摸了个空，这才隐约想起落在鞋柜上的那柄伞。不过，窗外的雨势似乎有伞也能湿个七七八八。琳娜起身准备到楼下去看看能不能拦到出租车，不过往往这时候空车堪比淘金难度。

琳娜退后几步躲避车轮溅起的雨水，但那辆车停在琳娜面前，车窗降下来，是同部门刚来的同事马修，他招了招手，示意琳娜上车，“我送你。”

“谢谢。”琳娜没做推辞，否则今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

马修的话不多，很快车停在琳娜公寓下，琳娜的手搭在车门上的时候，马修开口了：“咱们这个部门真的能见到Michael Jackson吗？”

琳娜一愣，转而展颜一笑，“当然。”

马修露出一点腼腆的笑，琳娜拉开车门，挥手跟他道别，看着他的车再度汇入车流才上楼去。即使就上车下车这一会儿，暴雨也浇湿了外套不少地方，头发有几缕被雨水浸湿贴在脸侧，琳娜没有整理，她需要一个热水澡解决这乱糟糟的状态。

开了门，她将钥匙放在鞋柜上的时候摸到了早上遗漏的那把伞。她轻叹一声，随后踢掉高跟鞋，赤着脚走进客厅。窗外城市的灯火被雨幕晕开，朦朦胧胧地投射进客厅，琳娜抬手将窗帘拉好，随即她解开外套搭在椅子上，犹豫了一瞬，就将湿了一半的裙子也一并退下来，只有半开的衬衫还隐隐遮挡着内衣裤挂在她身上。

在她拢起长发准备挽好的时候，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后带了一步，她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然后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那瞬间，皮肤先于大脑，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正要咬下去的时候，那只手撤走了，下一刻，她的惊叫被温热的双唇堵了回去。她抬脚狠狠踩在来人的脚背上，传来一声闷哼，但那人没有松手，反而吻得更深。琳娜听到那声闷哼迅速辨认出他，直到他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又轻又低，还带着点委屈地抱怨：“你踩到我了。”

琳娜激烈的心跳还未平静，已经分不清是因为惊吓还是热吻，她推开Michael，侧身将玄关的灯打开。

他的神色虽略有疲惫，下巴上的胡茬冒出一点青黑的影子，但眼睛还是明亮如洗，那眼神顺着琳娜的面容滑落。琳娜顺着他的视线拢了下身上的衬衫，挡住他的目光，但那双修长白皙的腿毫无遮蔽。她胸口还在起伏，面色飞红，“你吓死我了，我以为……”

他重新靠过来，抱紧琳娜，声音飘进琳娜耳中，“对不起……而且，是你一进门就脱衣服的。”

琳娜气不过，扯了一下他的衣服，“谁让你不开灯的！你是不是本来就有意想吓我？”

Michael沉默，答案显而易见，显然是想要恶作剧的心被琳娜进门就踢鞋脱衣的举动吓住了。那个想掌握情绪主动权的人，被轻易的几个动作怔住而带动了心绪。

他在沉默间埋首在琳娜肩窝里，片刻，那双唇衔落她右肩的衬衫，吻落在肩上，“送你回来的那个人是谁？”话语间温热的气息和啄吻让琳娜一抖，他问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琳娜愣了一下，“什么？”

“楼下一辆车，停了一会儿才走。”他又补了一句，“你在车上跟他说什么了？下车还跟他挥手。”

琳娜想看Michael的脸，但他迟迟不肯抬头，双手又紧紧揽住她的后背，让她无法脱身，她简短答道：“同事。”

“他叫什么？”

“马修。”琳娜皱了皱眉，继续回他。

他的鼻息喷洒在琳娜肩上，像一声轻哼，“你还记住了他的名字。”

琳娜推了推他的手臂，他总算放开了一点，“那可是你的粉丝，在车里问我，我们这个部门是不是真的能见到Michael Jackson。”

Michael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笑容浮上来，他咬住下唇，但笑意挂在脸上。琳娜也跟着笑起来，但Michael很快感觉出琳娜的笑别有原因，“你笑什么？”

“我想起来，我妈妈养的一只小狗，在她出门后也会趴在窗户边看。”

“我不是小狗。”他一本正经地纠正琳娜，正经得带点稚气，但语气急转直落，“我想过去索尼接你下班，但万一……那会给你添麻烦。”

琳娜避开最后一句，“因为都可爱。”她伸手蹭了蹭他的脸颊，又落到他外套上，上面还带着一丝湿意，“你来了多久？”

“你回来之前没多久。”

此时，琳娜再次细看他的面容，他长长的睫羽上似乎还带着水汽，“文莱怎么样？”

“太热了。”他再次靠过来，毫无预警地含住她的唇，像是两周积攒的想念和热带的热浪终于找到了出口。琳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墙壁，他没有因此停下，他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墙上，另一只手环在她腰间，那腰间的手指正在缓缓收紧。这是个占有欲极强的姿势，但琳娜没有挣开，她攥着他衬衫前襟的手指慢慢松开，转而搭在他肩上。她能感觉到他唇里残余的热带温度，带着一点水果的甜意。

很快，他退开一点，琳娜喘息未定，“你飞纽约要花更久的时间，怎么突然要来？”

“我说了，”他的手指点在琳娜的唇上，“我会来取。”

琳娜启唇含住他的手指，他面上一热，快速撤手，但侧头又要落下唇来。琳娜笑着躲开，正要从他怀里退走，“你休息一会儿，我去洗澡。”

“一起。”他望着琳娜的眼睛，看着她咬住唇角，面色再次飞红，但那双唇没有再说出拒绝的话。

不过，如琳娜所料，两个人的浴室堪称混乱。

一开始两个人只是面对面坐在浴缸里，但也是完全不可避免的肌肤相接。很快他的脚趾蹭着琳娜的小腿向上滑去，琳娜屈膝收腿，却被他一手抓住脚踝。琳娜挣了一下，“手也不老实，脚也不老实。”

他笑了一下，鼻息和喉间的笑意在狭小的浴室飘荡。琳娜感觉到水波随着他的笑从胸膛传过来，轻轻晃了晃她的膝盖。他的手没停，从脚踝重新出发，越过膝盖向上攀升，缓慢却不容回避。

琳娜的呼吸一紧，按住了他的手，“Michael，这里不行。”

他的手停止前进，反手握住琳娜的手，轻轻蹭着掌中的手指，如同把玩一般。他的目光在琳娜的眼睛和唇之间来回，不紧不慢，像在等待，也像是勾引。他轻声说：“你总是say no。”

琳娜叹息一声，抽回手的时候，水面轻轻晃了一下，水珠溅到他下巴上，又汇流之后滴到水面，荡起细微的涟漪。琳娜看着那滴水，捂住脸，“Michael，你不能这样。”

“什么样？”

琳娜放下手，他已倾身到眼前。他靠过来的时候，琳娜感觉到他上半身带起的那道水流，正无法拒绝地缓缓推涌而来，一直涌到她胸口。他伸手把垂在琳娜脸侧的湿发拨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下，然后顺着她的下颌线滑到下巴，轻轻抬起她的脸。

他的指尖让琳娜无可回避的看着他被水汽浸润得温润的脸，琳娜感觉这个浴室似乎从没这么热过，“我们这样……没法洗。”

“那就别洗了。”

他的唇凑过来的时候，琳娜偏了一下头，那个吻只落在她唇角。他自然无法满足，原本还在下颌的手滑到腰间，将她拢向自己，膝盖挤进她双腿的瞬间，低头吞下琳娜的轻哼。

琳娜的手抵在他胸口，但这点力气比水还轻。直到她的后背贴到了浴缸边缘的弧度，Michael的唇顺着她的下颌线吻下去，在她颈侧停留的几秒中，他微微张开的唇带着湿润且温热的气息侵袭而来。

琳娜伸手攥住他搭在浴缸边缘的手臂，疾风骤雨已收，那唇间轻轻地触碰像雨季的收尾，轻柔中还带着卷土重来的意味。浴缸里的水波还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浴室安静得只能听到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她喘息着开口：“我洗好了。”

琳娜感觉到他贴着她脖颈的唇微微张开，“哪里洗好了？”他看着她，唇还贴着她的皮肤，声音碰撞着皮肤，“我帮你洗。”

琳娜没有回答他，犹豫几秒，果断推开了他，水花溅了他一脸。琳娜扶着浴缸边缘站起来，水顺着她的身体哗啦一声落回浴缸里，“你慢慢洗……”

她跨出浴缸的时候，脚踝沾着水珠，在地砖上留下一串湿痕，她伸手够到浴巾裹住自己。Michael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有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琳娜攥住浴巾的边缘，没有回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不老实。”

他的笑声带着水汽的湿度，“我也没有想到。”

琳娜裹好浴巾，转过身看着Michael。他靠在浴缸边缘，水还在他胸口微微晃动，手臂搭在浴缸边上，手垂在外面，指节上挂着一滴水，正缓缓沿着皮肤滑落。他只是靠在浴缸里，歪着头看她。那像是一幅琳娜很早之前看过的画，从模糊的记忆中跃出水面。

“你，你快点，不要着凉。”琳娜回过神，扔下这句话，快步走出浴室。她不知道为什么跑得那么快，总感觉晚几秒可能会失控。

她的颈侧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在浴室外的冷空气里格外清晰。她扎进卧室里，在原地呆愣的片刻间，感觉到水珠从发尾滴落，在肩上留下凉意和湿意。浴室里传来Michael无法抑制的大笑，琳娜也跟着勾起唇角。

她刚插上吹风机，Michael就跟了进来，他顺势接过吹风机帮琳娜吹干头发。

琳娜看着窗外闪电的冷光划破天际，沉闷的滚雷几秒后接踵而至。头发半干的时候，她接过吹风机关掉，“纽约的天气对你不太好，会疼吗？”

他摇了摇头，“还好。”

琳娜伸手摸了下他的头发，不湿，只是有一点水汽，“吃药了吗？”

这无疑触到了禁区边缘，他避开琳娜的视线，但还是给了回应：“嗯。”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才刚到，你就问我什么时候走？我还没有……”他眉心微蹙，没有说下去。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里的气候会让你难受。无论是你去洛杉矶排练还是回Neverland，那边都晴空万里。”琳娜忽然认识到Michael需要的、舒适的那个世界和这时阴雨连绵的纽约简直是两个世界，就像他们之间的客观距离。

“明天，周五晚上走。”他伸出手，手指穿过琳娜半干的头发，轻轻拢住她的后颈，“你周五下班之后，我们一起回去。”

“你……”琳娜努力将惊讶拼凑成整句，“你是为了这个，才来纽约的？”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窗外闪电的余光正从他肩上缓缓褪去，他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楚地说明了一切。

他向前迈了半步，再次靠在她肩上，气息擦过她的耳廓，“那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