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几点？”

他的唇贴着她颈侧，“六点。你下班，我来接你。”

“你什么时候计划好的？”

“很早，去文莱之前，他们定好航程的时候。”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得更加绵密，闪电在云层深处缓慢移动，雷声变成遥远的回声。他的唇沿着她的颈侧缓缓滑下，他的呼吸似乎和雨声正在同步，刚刚那句话的重量，也正如雨水入土一样，无声地潜进琳娜心中。

于是，她说：“我跟你回去。”

Michael抬起头，深深看着琳娜的眼睛，片刻，他似乎已在那瞳仁中得到了确认，再次落下吻来。这个吻温柔却带着不可回避的坚定，只要她刚显露躲避的苗头，他便极快地追上来。恍惚间，不知是谁碰到卧室灯的开关，卧室瞬间陷入黑暗，视觉短暂的失灵中，其他感官得以无限放大。他的呼吸比刚刚更重更急，正贴着她颈侧的皮肤起伏。原本搭在她后颈的手指正沿着她的脊椎缓缓向下探索，轻易地挑起琳娜的情绪，又停在腰窝。

此时，窗外正好划过一道闪电，冷白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侧脸上短暂地亮了一下，然后熄灭。这个间隙里，琳娜得以看到他的睫毛、他微微张开的唇的轮廓、他颈侧被水汽浸湿还没有完全干透的弧线……然后世界重新暗下来，他的嘴唇也再次落下来。那瞬间，噬感酥麻，心跳如鼓。

不止是琳娜在闪电亮起的瞬间细探他的神情，Michael在每一次闪电亮起时，动作也会一缓，他半垂的睫毛，为情欲涌起的眼眸裹上温柔的绸纱，如果此刻琳娜睁开眼睛，能看到他的眼底因为有她的影子而热流涌动的样子。不过在黑暗中，他并不靠眼睛来判断方向，他全凭她的呼吸在雨声中的位置变换轻重深浅，像一艘船在浓雾中凭潮汐的牵引靠近码头。

他一只手撑在琳娜身侧，另一只手摸出那个铝箔包装袋衔在唇齿间。琳娜睁开濡湿的双眼，从他唇齿间取下那个小方袋，“我帮你。”

她的手指碰到他时，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整个人轻微地绷紧了一瞬。她沿着他的轮廓向下滑去，指尖沿着薄膜的边缘缓缓抚过，他搭在琳娜肩上的手指微微收紧，琳娜抬头，“我弄疼你了？”

“没有。”他摇了摇头，不曾错目地注视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只是对你触碰的正常反应。”

琳娜收回手指，“我之前没做过这个，如果不舒服你要跟我说。”

他垂着眼睫，还在看她指尖缓缓滑开的弧线，“你碰我的时候，”他低声开口，“我差点忘了我不喜欢用这个。”

琳娜的手指停在他腰侧，“那你喜欢我碰你吗？”

“喜欢。”他拉起琳娜的手，温热的唇落在琳娜手腕上。

他的睫羽再次遮挡了能够清晰泄露情绪的目光，但这个动作在湿热间带着莫名的痴恋和渴求。琳娜挑起他的下颌，主动将吻赠予他，他在一瞬的怔愣后，环住琳娜的腰，仰头承接，自然而然地就像本该如此。

暴雨如一台轰鸣着即将到站的列车，而床垫是此刻唯一的站台——它接纳了到来的一切。她伸出手，指尖触到他的腰、背、肩，如同一道道不会被记录下的航线。他更近地靠过来时，雨声也变得潮湿、绵密，房间里暗到只剩下轮廓和温度，每一次闪电亮起，他的目光会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寻找她的反应。每一次雷声，也遮盖了他喉间些许难以自持的低喘。

琳娜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和低鸣，在雨声中打断又续接，她感觉到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停在耳侧。他的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小腿滑下去，在小腿上的划痕停留，又转而握住她的脚踝。他低头，嘴唇贴着她小腿上那道划痕，将那道痕迹含进嘴里，两个人的体温、湿热的吻和雨夜的微凉，以及她微微颤动的脚踝，都随着那道吻汇入一处。

窗外暴雨初收，Michael的手指还蹭着琳娜汗湿的额角，琳娜正要起身，又被他拉回怀里，“去哪儿？”

琳娜趴在他胸口，手下是他强健的心跳，“做饭，你忘了，我们还没吃饭。”

“我不饿。”

琳娜躲过他捣乱的手，披上他的衬衣快速起身，“我饿了。”

其实她也不饿，但Michael对食物没有多大的热情，起码她在的时候，这种投喂会保障他基本的能量摄取。

琳娜将餐盘端上桌的时候，Michael换了衣服，正从卧室出来。他抱臂靠在门框边看着琳娜，琳娜转身的时候撞上他的视线，在那个询问的目光中，他带着笑开口：“这是我一直想要的生活，除了雷雨。”

琳娜看了眼餐盘，“但，我最近没买什么吃的。”

Michael走到餐桌边，看清了餐盘里的意面，琳娜似乎将所有能加的配菜放了进去，他笑着点了点头，“有创意。”

他转而看向旁边的白瓷碗，碗里像一块凝固的琥珀，“那是什么？”

“蒸蛋。我突然想吃，你可以尝尝。”琳娜将勺子递给他。

他吃了几口，给出的评价是：“像婴儿食品。”

琳娜只当他不懂品鉴，接过那个碗自己吃完。

*

翌日，琳娜换好衣服要出门上班的时候，Michael还在书架前翻书，穿上高跟鞋再抬头，他已经站到面前，一副侧脸索吻的样子。

琳娜一只手指挡在他的唇前，“不可以……”

他不想听原因，只是将琳娜的手收到自己掌中，含住她的唇。等Michael退开的时候，琳娜从他唇上一塌糊涂的口红印子就知道这个唇妆已经作废。

她翻出镜子补口红的同时，扔给Michael一张纸巾，“擦干净再出去。”

那张纸巾飘到他脸上，又随着他的笑声飞向空中。

这天对琳娜来说有点难熬，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走出公司一段才敢上Michael的车。甫一上车，他就凑过来，在唇齿相交间，他笑着说：“我们像两只小老鼠。”

“嗯，”琳娜应付一声，眼神还在确认四方有没有摄像机，“米奇和米妮。”

Michael来了兴致，说起他那能报时的米奇手表，直到琳娜确认完毕，再次贴上他的唇，他对卡通手表的介绍才偃旗息鼓。

两人到Neverland时已近凌晨十二点，索性飞机上已经吃过。琳娜洗漱后即将沉入睡眠，一个温热的怀抱从身后贴来，她没有睁眼，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夜无梦到天明。

她醒来的时候，Michael已经不在身侧，她照常洗漱换了衣服，下楼去的时候遇到艾伦和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的白人男子，他们也正要下楼去。

艾伦开口介绍道：“这是芬克尔斯坦医生，他已经加入了HIStory巡演医疗团队。”

琳娜点点头，伸出手，“你好，我是琳娜。”

芬克尔斯坦医生的目光先是扫过琳娜，又看了眼琳娜拐出来的主卧，才握住琳娜的手，“原来是你。你对第一通电话的预计倒没错，不过你最好能保证后面也如你说的一样发展。”

“当然，我会全力保障。”琳娜早就熟悉了他的毫不客气，转而问艾伦，“他呢？”

“在书房。”

琳娜看着艾伦和芬克尔斯坦医生下楼离去，才转身走向书房。Michael似乎在打电话，氛围不太好，他的声音在严肃地强调什么，“我没有同意这个。”

琳娜不知道是否合适进去，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等屋内声音消失才敲响房门，“Michael，我能进来吗？”

“门没锁。”

琳娜推门进去，看到Michael还站在电话边，视线垂在已经回归原位的话筒上，似乎还在消化什么。琳娜犹豫着开口：“刚刚在走廊里遇到一位医生，你不舒服吗？”

“没有，是新加入巡演医疗团队的医生。”他的视线回到琳娜身上，向她伸出手，但对医生的事情轻轻带过。

琳娜走上前拉住他的手，“怎么了？你看起来很累。”

“韩国那边，我没有时间看所有的细节，但他们筛选后给我看的内容有遗漏。”他扯了扯唇角，“他们可能觉得我只需签字就可以了。”

“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过一下邮件，把重要的挑出来，其他的你可以晚点看。”琳娜的手指蹭了蹭他的手背。

Michael抬头看向琳娜，带着一丝意外的神情，“你……但会麻烦你。”

“不麻烦，这本来就是我这些年一直在做的事情。”

他沉默了几秒，“好。”

他将书桌后的椅子拉开，将笔记本电脑推到琳娜面前，收件箱里排着一列未读邮件。

琳娜把椅子拉近桌沿，坐了下来开始翻看那些邮件，“你去排练，”她说着，目光已经落在屏幕上，“不用陪我，详细的内容我中午跟你说。”

Michael在门边站了一小会儿，像是要记住这个画面。然后他拉开门走出去，放心地将这个未曾对任何人单独开放的空间交给她。

午餐快结束的时候，琳娜用餐巾擦了下嘴角，放下手中的刀叉才开始跟Michael细说：“三星方面，他们最关心的是优先续约权的具体定义。他们想要的是更接近锁定的权利，而不是简单的优先谈判。”

Michael对于这个很坚定，“优先就是优先，不是锁定。”

琳娜点点头，继续道：“另外，他们也在试探全球赞助的实际覆盖范围。还有就是我们一直在要求三星落实IP合作的推进时间，但他们明显在拖，他们想拖到内部权力平稳交替。”

“日本已经有松下的赞助，其他的地区也有个别地区赞助，已签订的地区赞助合同无法撤销，但剩余的可以都给他们。”Michael抬头看向琳娜，“关于主题乐园，你觉得他们会拖到什么时候？”

琳娜沉吟片刻才开口：“我觉得最快也得到今年年底，不过这是我们可以接受的。因为你到时候有更大的筹码，你的全球巡演影响力得到验证，Landmark的收购完成，你有了主题乐园的专业设计公司，短片电影完成并且也取得了成绩，到时候他们只能付更高额的费用来买。”

Michael没有说话，手指蹭着桌布。

“但你的犹豫没错，我们不能只等，需要他们给一个框架协议和明确的时间表，甚至如果他们对短片电影赞助感兴趣就先谈这个，把能确定的定下来。”琳娜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不用太担心三星不同意，到时候还有别人挤进来混战，三星就会着急了。”

Michael再次在琳娜脸上看到那种稳操胜券的笑容，他的笑容也浮上来，没再追问。

“还有一点，韩国那边有些沟通上的小摩擦，你可能需要留意一下。李铭勋说沙特那边不及时跟他同步消息。”

Michael眉头皱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转动着手边空下来的杯子，阳光透过玻璃将晃动的光斑投射在桌子上。

琳娜的语气沉下来，“Michael，我们要做好三星正式开始压价的准备，到时候不再是简单几个数字意向的交换，我们要设想一切可能，尽可能做好准备。”

“你看到了什么？”Michael反手握住琳娜的手。

琳娜摇了摇头，“只是一种感觉。”

这种感觉让琳娜想起她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天际线上阴沉的积雨云，虽然不知道那片灰黑色什么时候落雨，但它必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