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城多山，却并不凉爽，万里无云，空气中漂浮着一种被晒透了草木的清香，一切都明亮到有些不真实。

“来的第一天就爬山啊？”付景意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个树枝，装模作样地拄着走。

施明月把手里的塑料袋捏的“窸窸窣窣”响：“不是你们说要来天下第一财神庙拜拜嘛！”

“那攻略里也妹说要爬山啊！”付景意欲哭无泪。

姜肆年慢悠悠地走在最后，听着前面几个人插科打诨倒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累。

“这是啥啊能不能吃？”盛漾不知道从哪薅了几颗红艳艳的果子，低着头研究了半天。

“我可不想抬着你下山。”施明月看了一眼便失去了兴趣。

几个人中反倒是贺辞星看上去最为轻松，还有精力东跑西跑去研究指路牌。

见有人操心，其他四个人便啥也不想了，只一味地一键跟随。

走着走着，几个人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冰箱。

冰箱！活的！

“你们吃冰棒不？”付景意看见冰箱也不苦不累了，眼睛都亮了起来。

“吃！”施明月也扑了上去。

躺椅上的大爷半坐起身，把蒲扇换到了左手上，腾出右手往屋里的墙上示意收款码的位置。

躺椅不堪重负发出“吱呀”的声响，把落在大爷脚边的麻雀给惊飞了。

鸟雀鼓动翅膀带起了一阵微风。

“付了！”付景意傻呵呵地朝大爷摇了摇手机。

施明月小口小口咬着手里的棒冰，眼睛时不时地瞟过贺辞星手里的粉红色的棒冰。

哦豁，草莓味的。

很少有男生会选这个味道的。比如说，盛漾。

盛大少爷死活不喝任何草莓味的东西，乳酸菌也不行，要施明月说就是死矫情。

“死矫情”的盛漾不知道又被什么吸引了注意，施明月看他都没有发现，只是一味地仰着头往树上看。

“那边是不是有一条小路也可以上山？”贺辞星同大爷搭话道。

其实一路爬上来贺辞星更多的是靠自己的直觉，这座山与他之前爬过的一条路直达山顶不同，这里有很多莫名其妙的岔路，一不留神就会走错。

大爷看也不看便点头：“至少有六条路能上去，看你们想怎么上去了。”

贺辞星的猜想得到了验证，语气松快都松快了不少：“那从小路上去是不是可以少走一些路？”

大爷用手比了一个数：“至少可以少走1/5！”

那可是1/5！姜肆年可耻的心动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手中的小风扇似乎都转得没上山之前起劲儿。

贺辞星提议道：“要不我们走小路吧。”

“OK呀，能上山就行。”施明月是只要是不让她带路，怎样都行。

姜肆年自然是求之不得。

“走了！”施明月朝着盛漾的背影喊了一声。

一棵树有什么好看的，施明月想，不就是比江城的大一点，叶子多一点，树根不完全在土里嘛。

“猜猜我刚刚在看什么？！”

施明月突然觉得盛漾很像一只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就叼回家的大狗，还是最蠢的那种。

施明月胡乱答道：“看树上的果子。”

她才没有盯着看，怎么会知道盛漾在看些什么。

“你刚才是不是一直都在偷偷观察我。”盛漾手一摊，手心里是几颗不知名的果子，虽然说有些灰秃秃的，但明显比之前那种红艳艳的果子可食性高了许多，“不然怎么连我在看什么都知道！”

“神经病。”施明月睫毛扑闪了两下，迅速与盛漾拉开了距离，还不忘用手掌给自己扇风，“怎么感觉你周围的空气比别处热呢？”

盛漾：“……”

盛漾一脸无语地站直了身子，这是造谣诽谤，“恶”屋及乌！

姜肆年早就习惯了他俩时不时抽风的样子，反倒是一旁的贺辞星若有所思盯着他们看了许久。

姜肆年有些奇怪地瞟了贺辞星一眼，再看过去时贺辞星已经收回了视线，转而去研究小路怎么走了。

姜肆年默默地收回视线，单手拉开罐子上的金属环，柠檬味的气泡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姜肆年眼疾手快地与罐子拉开了距离，气泡耀武扬威了几秒便缩了回去，但还是洒出来了一些，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柠檬味。

姜肆年想把口袋里的纸巾掏出来擦擦，却发现两只手无一幸免，十分狼狈。

正纠结要不要把罐子放到地上时，一旁的贺辞星突然递过来了一张纸巾，还相当顺手地把姜肆年手中的易拉罐接了过去。

“先擦一下。”

漂浮在空气里的柠檬味似乎更浓了，姜肆年接过纸巾胡乱擦了几下，便把纸巾攥进了手里。

贺辞星刚刚不是在看路牌嘛，怎么会反应如此迅速。

“我们走吧。”见姜肆年擦好了，贺辞星提议道。

“好。”

小路确实是能少走一段距离，但明显要难走许多，甚至有些地方连台阶也没有。

好在几个人都是乐天派，一人捡了一根断掉的树枝，有模有样地拄着走，反倒比之前快了不少。

“其实山里还挺凉快。”付景意道。

“风景也好。”马上到山顶了路也平缓了许多，施明月便把树枝丢掉了，步伐也轻快了许多。

风景确实好，头顶的天空是清透的浅蓝色，低头是生机盎然的绿色，路边时不时冒出几簇不知名的野花，风一吹便晃呀晃。

姜肆年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很好。

“要不我们比赛…”

付景意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施明月打断：“不比，要跑你自己跑。”

“好吧。”付景意心中的小火苗被浇灭了。

施明月突然倒数了起来：“三二…”

话音未落，盛漾和施明月直接飞了出去，付景意脑子没有转过来，腿倒是条件反射地跟着跑了两步。

“欸！！！你们耍赖。”付景意终于反应过来，一边喊一边追了上去。

幼稚。

姜肆年心中这样想，嘴角却悄悄上扬了一个弧度。

倒是原本走在最前面的贺辞星一脸茫然地回过头：“他们干吗？”

姜肆年的笑容还没收回去，就这样和贺辞星对视了。

“拉练。”姜肆年隔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体育生来的。”

姜肆年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是生动，可能是爬山累的鬓角的头发都翘了起来，看上去有点呆。

贺辞星默默地扭过头，忍了许久才不让自己笑出声。

也没那么好笑吧，姜肆年快走了几步，与贺辞星并肩，然后超越。

反正她不要做最后一名。

已经能看见寺庙的全貌了，也就没有研究路线的必要，贺辞星便把手机收了起来，吊儿郎当地跟在姜肆年的后面。

姜肆年走快，他便把步子迈大一点，姜肆年走慢，他就一步变两步。

“你觉得谁会赢？”贺辞星没话找话道。

“施明月。”姜肆年毫不犹豫道。

“为什么不是盛漾。”贺辞星记得盛漾是和施明月一起“飞”出去的。

姜肆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把手机屏幕展示给贺辞星看，贺辞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仍然在往前走，差点与姜肆年撞上。

一股淡淡的柠檬的清甜扑面而来，反应过来后，贺辞星迅速往后面撤了一步，与姜肆年拉开距离，睫毛有些不自在地眨了好几下。

有点太近了。

姜肆年的注意力在手机屏幕上，自然是没有看到贺辞星这一连串的小动作。

姜肆年：“看。”

贺辞星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小小的电子屏上。

屏幕上是施明月刚刚发的一条朋友圈，来自10分钟前。

??：第一！配图是一张寺庙，财神庙的牌匾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图片下面是付景意的评论：“你耍赖！”

施明月回了一句“菜就多练！”

贺辞星紧张得要死，半天才憋出了一个“哦”字，好在付景意的一声“凤鸣”打破了两人之间奇怪又尴尬的氛围。

“啊——你俩怎么这么慢？！”

“急什么，寺庙又不会跑。”贺辞星故作镇定地接了一句。

“这说明我足够诚心。”付景意反驳道。

……

一进寺庙，尘世的喧嚣便被青瓦红墙隔在了身后。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古树叶冠洒落在石阶上，周遭的空气中都弥漫着香火的气息，淡淡的，悄无声息地抚平了来人内心的浮躁。

来得时候口口声声说要求财，真正上阵的时候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求了学业符。

付景意全身上下就嘴最硬：“知识便是财富，我这是另辟蹊径！”

付景意：“真正的财富要通过自己努力创造的对吧？！”

说罢一脸期待地看向其他人，企图“感化”其他人。

贺辞星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不知道，但我刚许的愿望是不用学习就能考满分。”

姜肆年：“……”

盛漾：“……”

施明月：“……”

付景意：“……”

还能进去重新许吗。

“你们要挂祈福带吗？”施明月另一只手里是她刚刚买的的祈福带，她专门数了五个。

付景意：“当然！来都来了！”

祈福树在寺庙的一个角落，古树的枝丫向天空舒展，风一吹，上面的红绸便上下翻飞，像是要带着祈福人的心愿随风而去。

“希望能考上…”姜肆年的笔尖顿了顿，R大是她从高中入校起就立下来的奋斗目标，但是现在她的成绩离R大还有一段不小距离。

姜肆年最后还是只写了“心仪的大学”几个字。

一旁的盛漾试图去偷看施明月的祈福带上写了什么，却被施明月眼疾手快挡得严严实实的。

施明月：“看到了就不灵了！”

盛漾死不承认：“我也没有很想看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