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月立即从消沉的情绪中抽出来,拍了拍大腿,鼓励苏茗茗,“你可以的,我支持你,女孩又不是一无是处,我以后肯定也能挣大钱,挣得比我弟弟都多,我们也可以做男孩子能做的事情,证明给他们看,我以后当了老板会挣很多很多的钱,你呢就去当警察,女警察,多帅气啊,专门抓坏人,到时候你在村里就扬眉吐气了!让他们看看我们女孩子到底能有多厉害。”
两人在这天马行空地幻想着遥远的未来,一直墨迹到夕阳西下才不情愿地离开,那是一个稀松平常的傍晚,和以往的每一个傍晚没什么不同,第二天天亮后她们依旧会到秘密基地汇合,玩一些小女孩喜欢的游戏,说一些悄悄话,分享一些得来不易的小零食,她们每一天都是这么过来的,可第二天苏茗茗没有等到苏月月,从那以后,也再也没有见过苏月月。
苏月月的父母吃完晚饭让苏月月去地里讨装粮食的袋子,然后苏月月就再也没有回来。
父母沿着村子前后找了一圈,见找不到人也没继续找,全当丢了,本来生下来就准备送人的,人丢了倒也没有多伤心和在意,也没有报警,好像就是丢了一只小猫小狗一样无关紧要。
只有苏茗茗跟着了魔一样到处在村里问,甚至还要去很远的镇上派出所报警,结果被她妈狠狠打了一顿,骂她多管闲事,苏茗茗不肯放弃,逮着机会就打听派出所的位置,因为太小不认识路,有几次还跑错了地方,被父母找到后又是狠狠一顿毒打,骂她脑子有病,自己弟弟不管,管别人家孩子的死活。
苏茗茗依旧不甘心,但被打的多了,也就懂得小心行事,为了不让父母发现,她就背地里偷偷地找,那时候没有苏月月的照片,她就到附近的村比划苏月月的长相,赶在晚上烧饭前跑回家,后来借着赶集买东西的名义蹭邻居的车去镇上,找派出所报警,结果被警方告知他的身份不符,毕竟失踪的孩子家人都没来。
苏茗茗当即赖在警局不走,非要民警立案,说她的朋友失踪了,下落不明,求警察帮她找人,民警见苏茗茗哭的动容,派警察到村里去核实情况,结果苏月月的父母摆摆手说没这回事。
那时候抓计划生育,苏月月本来就是黑户,他们哪敢承认自己为了生儿子又偷偷生了个女儿 ,民警只能作罢。
结果这一次,苏月月的父母黑着脸拎着扫把冲进了苏茗茗的家里,指着苏茗茗就要打,连带着把苏茗茗的爸妈和八辈祖宗都挨个问候了一遍,“我*@#你娘%……!你家这个死丫头多管什么闲事!把警察叫到我家里干什么!我女儿失踪的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净他妈给我找不痛快,要是让人抓到我们家超生罚了款,我非把你们家值钱的东西都搬回去抵债,你们女儿多管闲事,你们全家都多管闲事,我呸——再他娘的多管闲事,你们家就断子绝孙,你家儿子以后永远生不出儿子!”
苏茗茗的父母听到这话也炸了,两家人当即打成一团,骂成一团,“你说谁生不出儿子,你才生不出儿子,也不知道是谁生了三个女儿才生出个儿子,我看你儿子以后恐怕要生五个女儿!!!我*你妈,*你老娘,*你八倍祖宗,你们一家人出门马上都被车撞死,这样就全部断子绝孙,活该你闺女失踪了,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偷偷把她卖了换钱!!”
那天的记忆一片狼藉,两家的骂战此后持续了很多年,见不见面都要在背后淬几口脏话,苏茗茗不仅在骂战中被苏月月父母打,还被自己的父母关起来狠狠打,可不管两家怎么吵,都再没有人提到苏月月,她就像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无人在意她的去向,无人关心她的死活,只有那瓶被深埋在土里的玻璃瓶,证明她确实曾经存在过。
陪伴了苏茗茗十几年,照亮了苏茗茗黑暗压抑的童年,是苏茗茗这辈子唯一交心的朋友,会冒着挨打的风险从家里偷偷带糖给她吃,在自己身陷囹圄时安慰她,会在一大堆愿望许愿结束后,加一句“希望这些愿望都与你共享”,会在苏茗茗许完愿后补一句:“希望神明优先实现茗茗的愿望,我的不是很着急”,甚至愚蠢到要进厂打工攒钱给苏茗茗上学,笑着说等苏茗茗当上了警察,她就有人罩着了。
笨蛋,大笨蛋,脑子比她还笨的大笨蛋。
可现在,那个大笨蛋消失了,无论她在秘密基地等多久,都没有再回来。
所以,她又怎么能放弃?
挨了那么多次打,受了那么多次骂,找了这么多年,哪怕是只有一丁点线索,她也绝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