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很宽敞,一张长桌坐下八个人都绰绰有余。
吴阿姨把菜一道道端上桌。菜品丰富,一共就四个人,做了六菜一汤。
于泯星盛了碗汤,慢慢喝着。
“泯星啊,”杨可予声音放轻,“你现在一个人住,有什么不方便的还是哪里需要的,一定要和阿姨说。阿姨肯定会帮你的。”
白沅也点头:“是啊,你现在身边没人,有什么直接和我们提就好了。”
一顿饭下来,他们两问了很多于泯星的近况,还有些更久远的、连于泯星自己都要忘记的往事。
白榆并不觉得杨可予和白沅这样追问过去有什么意义,对当事人来说无非就是重新撕开早已结痂的伤口,变的鲜血淋漓。更何况于泯星根本没有想回答他们深入问题的意思,机械般地重复着“没有”“不用”“挺好的”。
让白榆最不舒服的是,杨可予问完这些问题,居然还说了一句“你也该独立了”。
于泯星自嘲地笑了一下。
为什么不反驳她。白榆呼吸都沉重起来。
明明和你没关系,你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如果让于泯星听到白榆在心底的疑问,他也只是会很平静地说:“我不是说过,我就是个扫把星。”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吃的白榆一点滋味也没尝出来。胸腔里所有感官只剩下苦,由心脏顺着血管一点一点蔓延至全身。
于泯星吃完饭就打算起身回家,杨可予急急忙忙地拦住他:“泯星,都这么晚了,你今天干脆就在我们家住好了。”
于泯星撇过头:“不用了。”
“不领阿姨的情是吧,”杨可予说,“刚刚不是点头同意阿姨说的要把这里当成你自己的家吗?”
“我……”
杨可予一边眉毛高高跳起:“嗯?”
是妈妈的好朋友,她也是出于好心,不能辜负别人的好意。
于泯星万般无奈,最终还是勉强点头答应下来。
“这就对了。”杨可予想起什么,一拍脑袋道:“哎呀,三楼那个小房间还没收拾,泯星你今晚和白榆一起睡吧,他房间大不碍事。”
事已至此,于泯星已经没了反悔的余地,就算要跟别人一起睡,他依旧一句话没说。
说什么也没用。
白榆给在衣柜里给于泯星翻出了一套买回来还没穿过的睡衣和其他洗漱用品:“这些是新的,衣服也没穿过。”
于泯星没什么情绪地接下,抱着衣服走进浴室。
他们很久没见了,以至于于泯星都忘了杨可予很较真,说出口的话必须要兑现,不能反悔。
杨可予虽然和他妈妈叶梦鸢是好朋友,但她两的性格可以说是一点都不一样。
杨可予较真、做任何事都不服输,脾气比较火爆,有一股拼劲。而叶梦鸳随性温和,对谁都很有耐心,几乎不会生气。
这点于泯星小时候就发现了,可过了十多年,早就忘了。
他打开淋浴头,温热的水从头顶顺着脊背滑下来。一直冰凉的手在接触到热水时变红发麻,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
于泯星拿浴巾擦干身上的水珠,套上白榆递给他的睡衣。
睡衣里面的绒不厚,因为他们家的空调从早开到晚,还盖着被,不用担心着凉的问题。衣服是深蓝色的,让人安心睡眠的颜色。
白榆一直在房间里等,提前把空调暖气开到了最足。见到于泯星出来就上前问:“冷不冷,要不把我那件厚的换给你吧。”
于泯星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说:“不用。”
“那行,我先去洗了。”白榆走到浴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确定有升腾的热气才关上门。
于泯星摁着毛巾往头上招呼了两下,拿着手机坐在床边看微信上99+的消息是哪来的。
丁卫高把他拉了个群,一下午到现在手机响个不歇火。
【丁卫高:不是我说,跟魏烊打游戏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下午自从于泯星走了之后我们就他妈没赢过。】
【魏烊:我操,这能怪我?队友也菜的牛逼。】
【连宸:于泯星打游戏很厉害?】
【丁卫高:那是!全靠他C!】
【支郁然:魏烊不会又是玩他那手国服打野吧……】
【丁卫高:猜对了。】
【支郁然:……】
【支郁然:于泯星走了你就该停手。】
于泯星屏幕上划,群里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他随便看了两眼就关掉。
浴室里传出一点动静,白榆身后热气蒸腾,像到了天上一样。
杨可予在他们睡觉前特地上来看了一眼,问要不要再抱一床厚的被子。嘱咐他们两早点睡。
房间里空调开的实在有点热,于泯星裤脚往上卷了几叠。
白榆一条腿曲着正在看手机,漫不经心地一瞥,视线停住。
“你脚上怎么了?”
于泯星顺着他的视线下落,他的外踝骨附近有一道短而窄的口子。伤口还没结痂,露出来的血肉泛着刺眼的红。
他之前一点也没注意到。
最近也没和谁动手。想了想,应该是在福利院滚下楼梯时,脚腕蹭到了台阶角。
“怎么搞的?疼不疼?”白榆说着就要去碰于泯星的脚腕,手在空中又顿住,“……我去给你拿药箱吧。”
“不用。”于泯星用手按了按,还好,只是有点刺痛而已,“自己会好的。”
白榆沉默地盯着那处,忽然间发现于泯星藏在裤腿下的小腿上遍布青紫色,看上去像是很久之前一直没好的伤。
他下意识脱口:“你腿上……”
于泯星把裤腿放下去,被子盖住半个身体,“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白榆想问,但不想再在他伤口上撒盐,只好关了天花板上的那盏灯。
“我怕黑,睡觉要留一盏台灯,你介意吗?”
于泯星翻过身背对着他:“这是你家。”
意思是:你爱干嘛干嘛,完全不需要问他的意见。
白榆侧着头看身边的人。睡衣领口有些大,他能看到于泯星露出的后颈,才擦干没多久的头发乖顺地趴在枕头上,像只陪着铲屎官睡觉的猫咪。
嘴角浅浅地向上弯了下,白榆躺下钻进被窝里。
晚安,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