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泯星，于泯星，醒醒！”
谁在叫他。
论谁在冬天的早晨被叫起来还能保持一个好心情？
反正于泯星是做不到。
他最讨厌的季节就是冬天，缩手缩脚，他没什么厚实衣服可以对抗桉城的寒冷天气，来回的内搭毛衣和外套几件换着穿。
有在家找过桉城三中的冬季冲锋衣外套，刚打开衣柜没一分钟就关上了门。
桉城的房子一年多没人回来，屋子里除了一些带不走的日用品，几乎不剩什么，第一眼看上去像是没人住。
电视无线网都被拆掉卖钱，只有一个冰箱和一个老旧空调，算得上是屋子里的唯二电器。
哦对，还有那可怜的热水器。
空调本也想卖掉，可惜已经用了好几年，款式老旧，拆了也卖不出多少钱，干脆留了下来。
冰箱……还是需要的。
只是于泯星为了省电经常不开。
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堆成一堆，于泯星在钱麓的叫醒服务中半睁开一只眼，带着被吵醒的不爽，“嗯？”了一声。
“起来啦，再不起来你早上上学要迟到。”钱麓把手机时间亮给他看，“还有半个小时。”
昨晚上于泯星心情好像不是很好，虽然平常就是冷脸，让本就浑身散发冷意的气场雪上加霜。
两三点钟，钱麓劝他回家睡觉。
于泯星垂着眼像是没听见，几秒后摇摇头，端起桌上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一幅今晚不回家的架势。
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钱麓没多问，她在楼上有间房，里面有个还算大的沙发，让于泯星去那睡了一夜。
其他房间？
打扫是打扫了，被子都是洗完消毒的，钱麓还是觉得脏。
于泯星怎么能睡那种地方，不如沙发。
身下偏软的沙发垫子提醒他昨晚上的处境，于泯星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今夕是何年，哪能想到他在某一天还会被人叫起来去上学，理由还是经典的“担心你迟到”。
还被当成“正常学生”叫醒的于泯星翻个身背对钱麓，将头埋进抱枕里发笑。
“你笑什么？”钱麓问。
“笑你还把我当那种好学生。”于泯星的声音闷在沙发里，“我昨天下午都逃课了，你居然还担心我迟不迟到。”
钱麓很认真地反驳：“只是逃课而已，谁学生时代想上课不想回家？只不过你胆子大而已，这算什么坏学生？”
坏学生会想杀人吗。
憋在心里的问题没能说出口——说了钱麓也不会相信，只当他信口开河吓唬人。
没对这个问题过多解释，于泯星起不来，本想今天再旷一天课算了，挣扎了十分钟反而越来越清醒。
“……”
要命。
钱麓的酒吧固定晚上开门，白天偶尔也开，不过时间不定纯看她心情，不想来的时候酒吧是锁着的，空无一人。
就比如现在。
前台下班回家，偌大的空间只有两个人在走动。
“为什么白天不开？”洗漱完，于泯星接过钱麓丢过来的三明治，咬了一口，问。
钱麓的答案相当随性：“起不来呗，我都当店主了还要每天按时上班吗？”
“再说招员工不用花钱啊。”
“我来。”于泯星说。
钱麓诧异一瞬，三明治里的火腿片被她单独抽出来放在嘴里嚼，半片粉红色还咬在外面，错愕地停在嘴边。
“你来？你不上学了？”
上不上学重要吗。
“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于泯星稀松平常的语气听上去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如何。
在他的认知里，上学并不是唯一的出路。
——确实不是。
如果于泯星能听见钱麓的内心想法，会这么回答她。
钱麓对他有一定了解，惊讶归惊讶，她如同于泯星本人一样清楚上学对他毫无意义。
那是有家有爱有目标有梦想的人这一生上必须要走的一段泥泞。
而于泯星不是，无论从哪个方面、哪个角度，都不是。
于徐安出狱没多长时间了，所有人都不知道，唯独于泯星很清楚。
没和别人说过，从叶梦鸢离世那段时间，于泯星就已经在等着那一天。
很早很早之前，于泯星就想这么做了。
等于徐安出狱的那一天，他一定会去接他，带到家里，带到那面墙前。
告诉他，你看，我妈就是在这被你打死的。
不需要任何反应，或者听他废一句话，要是让自己不满意，拿东西对着他的后脑勺砸过去。
血溅当场是最漂亮的结局。
肯定会有很大的动静，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拿刀，把于徐安的眼睛挖出来，丢进垃圾桶里。
他不配出现在叶梦鸢面前。
用冰箱堵住门口，等警察来，或者不用那么麻烦。只要确认于徐安没有呼吸，他的任务也完成了。
厨房里的那把水果刀最后会如同胜仗的战旗在他的心脏上昂扬挺立。
……
“于泯星？”
“……嗯？”
钱麓的靴子哒哒哒地踩在地板上，一楼大厅就他们两个人，开了一盏大的顶灯。
于泯星就站在那盏大灯一侧，明与暗的交接处。
于泯星望着钱麓，暖白色的灯光从面部转移到头顶后侧，鼻梁和眼睛投下的阴影脸上时钟似的转了一圈。
“你真的决定不读了？”钱麓问他。
于泯星点点头：“死亡顶光，卡粉了。”
钱麓：“……”
“如果你真的决定好了，我不拦你。”钱麓说，“我无权干涉你的选择，但是你学校那边……退学手续会很麻烦吧？你班主任不是很麻烦吗，谁陪着你去？”
并不知道退学手续怎么办——以前又没退过学，去海城也只能算转学，还是小姨办的。
至于再转回来，是他拜托海城高中的班主任联系桉城三中的老师来处理的。
他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