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沐池不急不慢的将苓妃发髻盘好,调整好最后一支玉簪的位置后,才将目光落在铜镜中苓妃的脸上。
像是根本不知道佩欣的存在一般,卫沐池俯身对苓妃说道:“母妃今日这般装扮,当真是绝色无双。女儿的手艺,总算没有辜负母妃的容貌。”
见卫沐池依旧没有动身的意思,佩欣有些恼火。她在皇后身边侍奉多年,素来横行后宫,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心底的怒火瞬间翻涌而上,呵斥的话下意识的便脱口而出:“公主殿下莫非是要公然违抗皇后娘娘的传唤?要是去的晚了,惹了皇后娘娘不高兴,这般后果,殿下怕是承担不起!”
闻言,卫沐池缓缓抬眸,转头看向佩欣。
那眼神裹挟着上位者的威压,不似在看活人。只一眼佩欣就感觉头皮发麻,心底骤然一紧,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下一秒,佩欣猛然回过神,为自己的失态倍感羞恼。她连忙不甘示弱的挺起了腰板,重新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倨傲模样。
卫沐池淡淡扫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她望向窗外微凉的秋色,漫不经心地开口:“皇娘娘主理六宫、日理万机,想来也是平日里太过操劳,才会疏于管教下人。”
“这般目无尊卑、嚣张跋扈的婢女,若是带了出去,或是在宴席之上失仪,丢的是皇娘娘的脸面,更是皇家的颜面。”
闻言,佩欣心头警铃大作,想来卫沐池接下来的话也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
下一刻,卫沐池的话语骤然落下,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既然皇娘娘无暇管教,那今日,本宫就替皇娘娘好好管教一下。”
“今日晨光澄澈,天气正好,适合静思悔过。依本宫看,罚跪正好。”
卫沐池听着外面呼啸的寒风,又抬头看了一眼马上要隐入云层的太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本宫看外面日头正盛,可别把皇娘娘身边的婢女晒得中了暑气。春桃,带她去宫外阴凉处罚跪,母妃你看这样处置可好?”
苓妃无奈的点了点头:“也罢,下去吧。”
卫沐池像是想起了什么,唤了声春桃:“秋日风多,外衣累赘,跪着也不便反思。索性褪去外衣,好好跪着反省何为尊卑礼法,何为上下规矩。”
见小太监真的要将自己拖走,佩欣才真的慌了神,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又惊又怒地瞪着卫沐池:
“你敢?我可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婢女,你......,竟敢随意折辱我?!。”
佩欣的话还没说完,殿外值守的侍卫已然应声上前,迅速堵住她的嘴,将人按倒在地。
卫沐池已然没了再跟佩欣说下去的心情,神色淡漠地摆手道:“本宫要陪母妃用早膳,清净为重。把人拖远些,莫要扰了母妃清净。”
“是,殿下!”
侍卫应声,利落的将挣扎不休的佩欣拖拽下去,转瞬便消失在寝殿门口。
佩欣被拖走后,冬竹立刻吩咐宫人传膳,美名其曰:“莫让这些不知规矩的阿猫阿狗扰了娘娘和殿下用膳的兴致。”
这一系列的赏罚苓妃并未阻止,可她还是有些担忧。说到底,佩欣毕竟是姜后的心腹。俗话说得好,打狗尚且看主人,卫沐池今日当众严惩皇后的贴身婢女,无疑是当众打了姜后的脸面。
苓妃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开口道:“颜儿,母妃知晓你有自己的考量,但是她毕竟是皇后的人。如今,就算我不问前朝之事,也知道姜氏一族党羽遍布前朝后宫,势力庞大,绝非我们能够轻易抗衡。”
“虽说佩欣只是一介宫女,可说到底她也是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代表的是皇后的脸面。如此惩处恐怕皇后不会善罢甘休。”
苓妃能想到的,她又怎会不知?
可佩欣今日未经通传就擅自闯殿,甚至当众出言挑衅,嚣张至极。足以说明这种仗势欺人的行径,早已是常态。
这些年,姜后的人仗着中宫权势,行了太多恶事。深宫生存,隐忍有度,过忍则弱,一味退让,只会适得其反。
而她那个父皇素来凉薄权衡,平日里的温柔偏爱皆是假象。若当真发生了什么,他最多就是花言巧语哄一哄母妃,绝不会为无权无势的母妃得罪姜氏。
所以,今日她若是忍了,往后华清宫只会愈发任人拿捏,母妃在后宫的日子,便是步步维艰,永无出头之日。
卫沐池轻轻握住苓妃的手:“母妃放心,女儿心中有数,自有分寸。”
春桃和春杏都是她的贴身婢女,是她信得过的人。
只不过两人的性格大相径庭,春杏胆大心细、沉稳机敏,素来能担大事。而春桃的性子则胆小心粗,只适合打理日常琐事,这般直面皇后,需要抗压的差事,唯有春杏最合适。
所以,卫沐池便直接唤了春杏。
听到卫沐池的声音,立在一旁的春杏立刻上前躬身:“奴婢在。”
卫沐池目光沉静,从容吩咐:“你即刻前往凤梧宫向皇后请安,就说本宫久居宫外,许久未曾与母妃相见。今日难得相聚,正陪母妃用早膳,不便即刻前往。待过些时辰,本宫自会亲自前去凤梧宫给皇娘娘请安。”
“至于佩欣,就说本宫给她安排了差事。其中缘由,稍后本宫亲自向皇娘娘禀明,绝不推诿,让皇娘娘放心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