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事出仓促,未能提前禀明皇娘娘,就私自处置了皇娘娘的近侍,实属无奈之举。还望皇娘娘明察原委,莫要怪罪儿臣。”
话音落尽,卫沐池顺势俯身,肩头微颤,一双眼眸氤氲着薄薄水雾,泪眼朦胧,姿态恭谨地做出请罪之态,将温顺识礼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殿内空气骤然沉寂,寒凉的气息悄然蔓延。
姜后端坐主位,面色沉沉,眼底寒意翻涌。她死死盯着眼前从容坦荡、滴水不漏的卫沐池,心中怒火难压,却偏偏抓不到半分错处。
姜后静静凝视她片刻,唇角扯出一抹冰冷讥诮的笑意 “不愧是陛下万般宠爱,亲自教导的小公主。”
“你做的很好,不过是替本宫管教一个不知规矩的下人罢了,何罪之有?”
说罢,姜后嗤笑了一声,彻底失去了耐性,淡淡挥手示意:“好了,聊了许久本宫也乏了,你且先退下吧。”
“是,儿臣告退。”
深宫周旋,最忌一‘贪’字,见好就收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待殿门彻底合上,隔绝了卫沐池的身影,姜后脸上所有的温和从容瞬间寸寸碎裂,寒霜覆满面容。
她抬眸看向身侧侍立的佩蓉,带着斩草除根的狠戾:“许久未见,本宫倒是小看了她。此人心思深沉,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稚童。如此下去,日后必成大患,断不可留。你即刻去把佩欣领回来。”
凤梧宫外,卫沐池并未乘坐轿撵。她一身素色常服,步履从容,带着春桃、春杏二人缓步朝着华清宫的方向慢行。
春桃与春杏年岁相仿,自幼随侍卫沐池,所以私下里两人也没有那么拘谨。
方才在凤梧宫紧绷压抑的氛围里憋了许久,一出宫门,春桃便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快步跟上卫沐池的脚步,小声问道:“殿下,方才您为何不肯顺着皇后娘娘的意思回话?若是您顺势低头,相比皇后娘娘也不会再处处针对您了吧。”
卫沐池嫌弃道:“就你问题最多。”
见春桃瞬间垮下小脸,委屈的要哭的模样,她叹了口气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本宫若顺话而说,俯首示弱换取一时安稳,来日,本宫定会成为父皇毫不犹豫舍弃的棋子。若没了父皇的庇护,不消几日本宫和你们便都会殒命在这深宫之中。”
秋风拂动她的衣袖,掩去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苍凉,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嗤笑,嗓音不自觉染上几分沙哑,转瞬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平静:“你真以为,凤梧宫里,没有父皇安插的眼线?”
“父皇生性多疑,算计了一辈子权术。他要的,从来都是一个与姜氏、陆氏完全敌对,可供他肆意拿捏制衡的棋子。他绝不会容忍,自己用来掣肘外戚的利刃,转头依附敌营。”
“哪怕这个人,是他的亲生女儿。”
“可是......。”
见春桃还想问,春杏连忙怼了她一下。
春桃似懂非懂,咬着唇还想再追问几句,身侧的春杏连忙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眼神示意她噤声:“殿下所言句句在理,朝堂深宫最是复杂,你不懂便少问,莫要乱揣测殿下的心思。”
春桃还是不甘心,耷拉着脑袋,小声呢喃辩驳:“可假意归顺只是权宜之计啊,殿下事后再去跟陛下解释清楚,不就好了嘛!”
卫沐池被春桃简单的头脑逗笑了,眼底的沉郁散了些许,难得多说了几句:“父皇多疑,在他眼里,只有绝对的立场,没有所谓的权宜之计。只要本宫有一丝靠拢姜氏的可能,便会被他彻底舍弃。所以本宫唯有坚定立场,才能保住这一线生机,你如今可懂了?”
宽大的袖摆随风轻扬,悄悄遮住了她指尖不自觉攥紧的力道。
春桃挠了挠头,看着自家殿下清冷沉静的眉眼,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迟疑着点头:“应该,应该懂了吧!”
春桃说完,仍旧瞪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呆呆的看着卫沐池。
看着春桃没出息的样子,春杏就一阵恼火,她暗自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道:“说了多少遍了,深宫权谋不是寻常小事,你听不懂便记在心里就好,偏要追问。”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
卫沐池看着身侧二人日常拌嘴的鲜活模样,眉眼间的寒冰悄然缓缓融化。她像是被传染了一样,不知不觉间竟也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