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建业连忙起身行礼:“陛下谬赞,臣这女儿惯会哄人,臣与内子都拿她无可奈何,实在当不起陛下这般盛誉。”
君臣二人又闲谈片刻,孝怀帝这才想起殿中还跪立着等候赏赐的姜怜。
孝怀帝的目光随意扫过阶下身姿窈窕的少女:“方才众人皆有所得,你且说说,想要何种赏赐?”
闻言,她立刻俯身叩首,脊背挺得笔直:“谢陛下恩典!臣女斗胆,只求一桩恩赐。”
孝怀帝道:“但说无妨。”
姜怜心中一喜,藏在广袖中的十指悄然收紧,声音颤抖而坚定:“臣女自幼便仰慕沈将军,此生唯有一愿,便是嫁与将军。纵使屈身做妾,臣女亦甘之如饴,还望陛下成全!”
孝怀帝脸上的笑意瞬间尽数敛去,眉头紧锁,龙颜之上染着明显的不悦与为难。
他端坐龙椅,指尖轻叩御案,沉声道:“婚姻乃是终身大事,朕虽为一国之君,却不好随意替沈爱卿的婚姻做主。”
言罢,他看向大殿之下的沈朝渊,沉声询问:“沈爱卿,江家女儿一片痴心,朕深感动容。只是此事毕竟关乎你的终身大事,你意下如何?”
沈朝渊起身上前,他没有半分迟疑,双膝稳稳跪地,沉声道:“禀陛下,恕微臣不能接受此婚事。臣心中已有倾慕之人,此生非她不娶,绝无二心。”
或许是常年征战沙场的缘故,沈朝渊的墨发高高束起,即便什么都没做,他的周身也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所以即便这瓜出自他的身上,也无人敢去窥视半分。
“放眼整个大宁,姜怜乃都是数一数二的绝色佳人,更何况她才情出众,舞姿卓绝,如此这般,竟都入不了你的眼?”孝怀帝微微挑眉,眼底掠过几分讶异,不由微微前倾身形,多了几分探究,“朕倒是有些好奇。爱卿所倾慕的究竟是何等女子,能让你这般心坚石穿?”
沈朝渊犹豫一瞬,还是开口道:“回陛下,臣仰慕公主殿下已久,此生唯愿与公主殿下结发为夫妻,白首不相离。”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乍响,震的满堂具寂,落针可闻。
闻言,孝怀帝的表情僵硬一瞬。他猛地抬手,重重一掌拍在雕花御案之上,玉盏震颤,酒水泼洒而出。
帝王豁然起身,龙袍翻飞。盛怒之下,群臣莫不叩首。
他的声音凛冽震耳:“放肆!”
“朕的皇儿岂容你肖想,沈朝渊,你好大的胆子!”
一旁的摄政王沈熠心头骤然一紧,他早知自家孙儿对永安公主情根深种,爱慕之情藏于心底多年。可他万万没料到,这小崽子竟会在这种场合,当众直言爱慕。
君臣有别,尊卑悬殊,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沈熠连忙快步上前,重重叩首道:“陛下息怒!”
他转头怒视沈朝渊,声色严厉:“你这混账东西,公主殿下尊贵无双,也是你配觊觎的?我看你是疯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还不快向陛下请罪!”
面对沈熠的厉声斥责,他全然无视,依旧望向龙椅之上盛怒的帝王,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道:“臣知晓,自己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配不上公主殿下。臣的这份心意逾越尊卑、不合礼制。”
“可情之一字本就没什么道理,自倾心殿下那日起,臣就知道将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
他重重叩首:“臣从未奢求过陛下会允了臣的觊觎之心,所以臣早已决意,此生若是不能娶公主为妻,便终身不娶,孑然一生。只求陛下,陛下万不可将姜小姐赐婚于臣,至少留给臣一个能默默守护殿下的资格,臣此生便足矣!”
此话一出,沈熠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连忙跪地,声情并茂道:“陛下!臣有罪!臣有罪啊!”
“只是,渊儿的父亲在渊儿幼年时便战死沙场,渊儿的母亲也悲痛欲绝随之而去。渊儿小小年纪便父母双亡,只能由臣一手拉扯长大。可臣年迈体弱,未能管束好这孩子,才让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见孝怀帝有所动容,沈熠连连叩首:“这孩子性情执拗,认准了一件事就算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渊儿也是情根深种,情急之下方才说出那番大逆不道的言论。还望陛下能念在他年少孤苦,多年为国征战的份上宽恕他一回,臣请陛下网开一面啊,陛下!”
孝怀帝看了一眼沈熠。此刻,沈熠声泪俱下,就连自己死去的儿子儿媳都搬了出来,这架势他不宽恕能行吗?
孝怀帝叹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开口道:“沈老严重了,快快请起。”
孝怀帝心情复杂至极,无奈之下,他也只能看向卫沐池,万分纠结的询问道:“皇儿,这毕竟是你的婚姻大事,父皇不能替你做决定,此事还是,还是......。”
他话说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颓然转头,不愿再看殿中景象。
龙椅之下,卫沐池的眉眼无波,她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痛心疾首的帝王,想笑却笑不出来。
多么讽刺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