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日,天不亮,楚墨白就命人拔营,除必要的行囊外,一律交给后方,其余人同他一起急速前进。
好在天公作美,越往南,气候更为适宜,雪也不曾再下。
“哒哒哒哒哒”
如鼓点密集的马蹄声响彻官道,楚墨白扯了块布蒙在脸上,跑马灰太大了,要是不蒙脸,一路下来,脸都是灰色的。
如此急行几日,连墨云这样的好马都有些累了,夜里歇息的时候,连饲粮都吃得多了。
不吃,明日跑不下来。
林昭翻身下马,才一落地,双腿打颤,他也未曾经历过如此高强度的驭马,能撑下来,全靠毅力。
他一瘸一拐地往队伍最前面走,才走进就看到楚墨白翻身下马,黝黑的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别提多潇洒意气风发了。
林昭感叹,不愧是能在众多骄子中以一己之力霸占主将位置五年的人,就这身板,连日跑马连丝疲倦都没有,该说不愧是双杰之一嘛。
楚墨白:“斥候可回来了?”
才走进的林昭:“今日是何宇,还未有消息传来。”
楚墨白手持马鞭,拍了拍墨云,安抚它,这些天它也着实受了不少苦。
“离险城还有多远?”
险城,正是他们此次的目的地,罗旭将军镇守的边关。
“约莫还有半日的路程了。”
楚墨白抬头望了眼天色,灰暗的天上,一轮孤寂的圆月正悬挂其上,树林间夜枭乱叫,阴森恐怖。
他想尽早赶到,但他又扫了眼陆陆续续赶到的将士们,一个个下马的动作都僵硬无比。
连日来也是难为他们了,还差半日的路程,天色已晚,若是再强行赶路,的确得不偿失,先歇息两三个时辰再赶路更为合适。
“今日便在此次安营扎寨吧,明日卯时出发。”
林昭也松了口气,观察了一下周遭,他们身处一林子外侧,林子里面幽深,看起来黑乎乎的。
看得久了,还有头晕目眩的感觉,林昭强行收回目光,打开马背上的布包,抓了一把饲粮喂到马嘴里。
“你们几个,去砍些柴火。”,华南业翻身下马,指着几位兵将吩咐道,:“你们几个就地起火,先将晚膳备上。”
兵将们应了是,就分头行动了。
林昭拍拍手上的残渣,凑到华南业旁边,:“华兄,你我一同去巡逻看看?”
华南业点头,今日本就该他俩巡逻,他扫了眼站在林子面前出神的楚墨白,扭头和林昭走了。
华南业:“何宇还未回?”
林昭嗯了声,道:“对,半个时辰前还传了消息回来,眼下应该也快传消息回来了吧?”
半个时辰前,华南业紧绷的心弦松了松,是正常的联络时辰。
他们这一路过来,遇到的林子与山多了不少,各路城池也人烟稀少,极为荒凉破败。
定是南楚那边的消息一出,这些人就迁了,不迁,若南楚真打过来,怕是要遭殃得了。
华南业想到遇到的百姓,心里沉甸甸的,他自认为熟读兵书,是极能理解战乱的残酷。
但他发现,他还不够理解,颠沛流离,朝不保夕,没有人愿意活成这个样子。
林昭没想那么多,他认真得盘点人数。
两人动作麻利,不过一个时辰就点完了,人一个不少。
等他们回到队伍最前面,晚膳早就已经备好,有人给他们留了些,他们俩就地蹲下来胡乱塞了几口。
华南业抬头望着搭建好的营帐,放眼望去,就这么一个营帐,其他人都是席地而眠,亦或是三三两两靠在一堆。
没法子,主将每晚都得看看沙盘,不安营帐不行。
楚墨白也试过同将士们一同席地而眠,结果他的沙盘才摆出来,风一吹,他好不容易插好的旗帜就被吹得七零八落的,急行军这些时日,也就他能住在营帐里了。
其他人也没意见,毕竟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谁不说一声楚将军的好,从不矫情,凡事都是亲力亲为,也从不搞特殊。
林昭咬着菜块:“楚将军吃过了吗?”
拿着铁勺的伙夫摇头,:“楚将军自营帐搭好后,就一头扎进去了。”
再也没出来过。
林昭了然,:“楚将军的晚膳送进去了吗?”
伙夫:“早就送进去了,不过我估摸着还没吃呢。”
往日里也是如此,每每趁热送进去,但等他们去收拾时,菜早就凉了也未见人吃上一口。
华南业放下手中的碗,抹了把嘴,豪迈的姿势看得林昭嘴角一抽。
不过也是,进了军营,都是些粗汉子,不曾像是在书院时讲究那么多,久而久之,自然也就学会了这些。
华南业:“我进去看看吧。”
林昭看着他几个大步就到了营帐门口,掀开帘子进去了,他转头对着伙夫:“还有多少人没来领餐?”
伙夫:“正在值守的,还有斥候这些了,其他的都已经吃过了。”
林昭点头,随意找了棵粗壮的树,脚尖一点,就上去了。
他舒舒服服的躺在树干上,手枕在脑袋下,最后看了眼天上的繁星,闭眼睡了过去。
养足精神,明日到达险城就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华南业掀开帘子进去,才看到楚墨白正站在沙盘旁发呆,手里拿着旗帜,远处放着的食盒,早就没有热气可言。
“可想出什么头绪来了?”
楚墨白回过神,看向他:“我在想,该如何大规模的迈过苍梧山。”
华南业:“总不能翅膀飞过来吧?”
楚墨白扯出抹笑,知他是在逗他,这些时日,他的确紧绷了些,他如今见了华南业再没有之前的敌视。
自从与萧容执心意相通后,他满心都是萧容执,哪还想得起还有位情敌,华南业也早就放下了萧容执,楚墨白自然也就放平心态。
更何况,他们如今是同为将士,在军营里的人都是在战场里能托付后背的人,不似亲人,胜似亲人。
这些时日朝夕相处,对彼此都更为了解,放下成见后,两人倒算是半个朋友。
“你年纪轻轻,别学那老酸儒说胡话。”
华南业双手环胸:“那不然就是当个老鼠,凿个洞过去?”
楚墨白:“此山山体,如此之厚,要真凿洞,怕是没个二三十年的功夫,不会成事。”
“行,楚将军思虑周全,我等小将甘拜下风,楚将军不如赏脸先吃饭?”
楚墨白搁下手中的旗帜,才觉得饥肠辘辘,他又错过了饭点。
他走过去,端起早就凉透的晚膳,才将将吃了两口。
正吃着,外面响起喧闹声,火把一个接一个的点亮了。
......
天微亮,险城外,远处的地平线上传来一阵闷雷似的响动,由远及近,越来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