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丁一咬了咬唇,“我是锦城吉昌科技有限公司的员工。我手中的这份代码证可以证明。”
台下,几家竞标公司的席位上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坐在第一排的余秀云偏过头,与身旁的梁七丹低声交谈了几句。
随即,梁七丹高高举起了手。
主持人的目光落过来,抬手示意她说话。
“主持人,我有异议。”
七丹的声音清越,开标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位小姐自称是吉昌公司的员工,却在您明确警告之后,依然扰乱招标纪律。”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门口的丁一,“一个吉昌公司的员工,会不顾自己公司的利益,在开标现场做出这种公然置公司于废标境地的事?”
丁一走进门内,手里的那张纸还举在半空中。
七丹盯着她脸上那道疤,那道疤结了黑色的痂,从颧骨划向耳际,在灯下比昨天更加刺目。经过一整夜,痂的颜色深了,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更添了几分狼狈。七丹不客气地说:“她说是吉昌公司的员工,证据呢?”
丁一循着声音看过来。
梁七丹?!这个柔柔弱弱的学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这么聪明,敢公然反驳她?是谁给她的勇气?
丁一的目光越过七丹,落在了她身旁的余秀云身上。
她他心头咯噔一下,浮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原来是有人给她撑腰。
可是余秀云坐在她旁边。
丁一的目光在七丹和余秀云之间来回扫了一遍。余秀云那个老女人,平日里谁的账都不买,今天居然亲自陪她来开标。
呵,呵呵,居然帮一个外人。
主持人皱起眉。他打量着犹豫的丁一,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
“你到底是不是吉昌公司的?”主持人厉声问道。
“我是。”丁一的回答掷地有声。
“怎么证明?”主持人的语气没有缓和,“一张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说明不了什么。有名片吗?”
丁一愣了一下,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主持人接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名片外面随处可印,证明不了什么。”
“让她提供社保证明。”
七丹的声音响亮。
丁一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眸光微闪,颇为心虚。
她没有社保。
当初进吉昌的时候,她和老板谈好了——公司不给她交社保医保,把这部分钱直接折进工资里。到手的钱多了,她攒钱的速度也能更快一些。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她自认为聪明的决定,有一天会变成别人捏在手里的刀。
丁一恳求的目光看向余秀云。
余秀云正看着她。那目光平静,可她毫不维护的话却让丁一跌入地底。
“让她提供社保证明。”
丁一抬起头,目光像两根钉子,直直扎向七丹。
“社保证明?”她的声音忽然尖了起来,“好,就算我拿不出来——”
她伸手指着七丹,转向主持人。
“那她呢?她又不是吉昌公司的人,凭什么质疑我?”
主持人皱起眉头,觉得烦躁。
他们是第三方招标代理机构。业主方所以将这个招标项目放到他们这里,就是希望能比政府采购更快的走完流程。可现在,居然有人过来捣乱。
让他觉得更烦心的是,现场每多出一桩破事,都是在往他们的从业资质上抹黑点。闹大了,被取消招标代理资格也不是没有先例。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狠狠扫了一个来回。
开标室里静了一瞬。但那静不是真的静——后排几家竞标公司的人伸长了脖子,有人甚至微微起身,生怕错过这场好戏。
主持人咳了一声,调大了话筒的音量。
“我公司会严格按照招标流程审核所有资质。”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丁一身上,“至于你——不管你到底是不是吉昌的人,现在,请你出去。再干扰招标秩序,我们直接报警。”
丁一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从那排伸长了的脖子中间走了出去。
门合上。
她一路在想
梁七丹也不对劲。
梁七丹今天不是应该手忙脚乱、漏洞百出吗?一个刚工作一年的新人,连标书都没独立做过,她凭什么这么镇定?凭什么还敢举手、还敢质疑她?
丁一盯着七丹的侧脸,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想起自己刚工作那年,也是这样一个关键时刻,也是想出头、想证明自己——结果呢?一个章盖错了位置,整份标书作废。要不是老板托了人、花了钱,她差点就进去了。每一家公司都有这样的时候。没有人能例外。
梁七丹凭什么例外?
回望一下,招标室的门已经关上。她突然想到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已经被老板娘尽收眼底,她慌乱了,接下来,她要想想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招标室内,主持人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现在开始唱标。唱标前,先向各投标单位展示密封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