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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标结束。
七丹盯着自己面前记下的那串数字,指尖微微收紧。
华安水厂这个项目,一共四家公司投标。吉昌的报价,排在第三。
她当然知道投标不是只看价格。虽说投标的价格不是唯一的因素,但是这价格也非常重要,几乎是是投标能否中标的决定性因素。价格排第三,意味着很可能失掉这个项目。
开标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走进来,俯到主持人耳边说了几句。
主持人点了点头,那人又出去了。
“各位。”主持人重新拿起话筒,“鉴于开标前出现的突发状况,我公司将严格复核每家投标单位的资质,并逐一核对授权代表的身份信息。请各位稍等,复核大约需要一小时。”
开标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一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废标的,是报价比吉昌低的那家。授权代表与标书登记信息不符。
吉昌的排名,往前挪了一步。第二名。
七丹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蜷了蜷。第二名,离中标只差一步。可这一步,往往比第三名更让人悬心——看见了,又不一定够得着。
手背上忽然落下一片温热。
余秀云拍了拍她的手。
“别太担心。”余秀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不含糊,“DP的品牌,很有优势。”
散会以后,余秀云又恢复了那副爽朗的笑容。她拎起包,边走边对七丹说:“走,姐开车,顺路把你送回公司。”
七丹笑着摇头:“谢谢余姐,我一会儿得去趟税务局,就不耽搁你了。”
“税务局?”余秀云脚步顿了顿,不由多看了她两眼。这两天这姑娘的行动可颠覆了她对美女的认知,她没想到投标刚结束,小梁还要做其他事,“你还管税务的事?”
“公司申报少,做起来简单。”七丹说得轻描淡写。
其实是零申报。但公司内部的事,她不想往外说太多。
余秀云啧了一声,笑意更深了:“小梁可真是全能型人才。行,那姐就不耽误你了,回头再约。”
两人在招标中心门口分开。七丹去了税务局,做完零申报出来,又拐进附近的超市,买了几罐咖啡、两盒茶包和一瓶空气清新剂。
回到办公室,她把东西一样样补进茶水间和工位旁。咖啡放进柜子,茶包归进抽屉,清新剂摇了摇,在角落里喷了两下。做完这些,她坐下来,开始理手头的杂事。
办公室的活儿就是这样——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真要去翻,总有做不完的。
她把常用的资质质材料一份一份提前归整好,成套码在文件柜里。下次要用,抽出来检查一遍就能发出去,不用临时手忙脚乱。
礼品册翻开来,库存又见底了。她拨了北京市场部的电话。
“小梁啊,不好意思。”电话那头的声音客气而遥远,“我们这边礼品刚发完一批,你等下一拨吧。”
果然。
七丹放下电话,倒也没怎么生气。二线城市的办事处,要十次礼品能要到一次就算运气好。这个道理她早就懂了。
售后工程师老周正好过来贴报销票,听见她打电话,顺势坐下来跟她一块儿抱怨了几句。然后给七丹建议说:“你跟销售经理说一声,让销售那边去催。他们出面,比我们管用。”
七丹点头应了。她又统计了一遍彩页资料的需求,列了张单子,发邮件给市场部。能不能要到另说,流程先走着。
这些杂事处理完,她打开英语学习网站,默背了几组商务英语的单词和句式。背完一轮,又翻开笔记本,把昨天记的句子默写了一遍。
快到下班的点儿,她坐下来,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又想起今天开标的事。
报价排第三,靠对手废标才升到第二。丁一那张惨白的脸,主持人那句“直接报警”,余秀云落在她手背上的温度。
事情是过去了,可那股不舒服的气还在胸口堵着,没散。
她放下杯子,提起座机,拨了肖凡的号码。
肖凡周末加了班,今天轮休。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七丹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招标有多磨人,过程有多曲折,中间还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她说着说着,语气倒没怎么激动,就是一句一句往外倒。
肖凡听完,安静了一会儿。
“你做标书又不是本职工作,别那么拼命。”他的声音不急不缓,隔着电话线传过来,很温和,“也别让自己太急躁上火。”
七丹没说话。
“实在不行,你到庆县来。”他顿了顿,“我养你。”
七丹握着听筒,嘴角弯了一下。窗外天色渐渐沉下来,办公室的灯却很明亮。
“这次如果我投的标中了,周末我就去庆县找你。”
“扫榻恭候。”
“这次我投的标要是中了——”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点笑意,“周末我就去庆县找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肖凡的声音传过来:“扫榻恭候。”
声音不再温和,有些激动。
七丹挂掉电话,盯着桌上那盏灯看了一会儿。灯光落下来,把她面前那杯水照得微微发亮。
她忽然觉得,今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好像也没那么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