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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镇魂碎后,魔亦耕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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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锦逸把引煞散送到了隔壁。

墨染修接过药时没说话,只是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桃花眼里那点戏谑淡得几乎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的、像是刚从噩梦里爬出来的疲惫。他接过布包,指尖擦过萧锦逸的掌心,冰凉得像一块浸在井水里的玉。

萧锦逸抽回手,关门,回了房。

然后青石镇的夜,就被绵密的雨声填满了。

墨染修趴在床上,后背那道被阴煞之气侵蚀的伤口在药膏的镇压下持续灼烧。那痛感不尖锐,不像刀剑入肉,却像一种顽固的慢性病,丝丝缕缕地钻进骨头缝里,顺着血脉流遍全身。

隔壁很安静。

那个来自云梦萧阙的玉霄真人,大概正盘膝坐在硬木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

(内心独白)又是这种味道。血腥味混着雨水的霉味,还有那股子令人作呕的云梦萧阙熏香味。三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可每当伤口发作,这味道总能精准地把他拽回那个地狱般的黄昏。

靠近他。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从心底窜起。不是为了取暖,不是为了慰藉,甚至不是为了那瓶引煞散。是为了更肮脏的东西——只有让萧锦逸亲眼看见,亲眼见证,他才会亲手毁掉那个养育了他的怪物。

墨染修要的不是杀他。他要的是让萧锦逸自己毁掉云梦萧阙。

替身?不。萧锦逸不是师父的替身。他是那把剑的另一种形态——一把尚未染血、却已经被磨得锋利无比的剑。也是墨染修预定好的——共犯。

他想起昨天萧锦逸看着那几个女娃时眼里的悲悯。真像啊,像极了师父死前看他的最后一眼。那种眼神叫"惋惜"。墨染修最讨厌这种眼神,但现在,他要利用它。他要让自己看起来更破碎、更无害,让那个自诩正义的玉霄真人,心甘情愿地跟着他走进深渊。

然后——

啪。

回忆的闸门被强行撬开。那些被他用嬉笑怒骂掩盖了三年的过往,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防线。

他看见了那个黄昏。

夜阑墨墟还没有变成史书上的冰冷名字。夕阳挂在山脊上,把整座山谷染成温柔的橘红。练武场上,墨沧澜——他的师父,那个永远温和得像山涧泉水的中年男人,正托着他的手腕纠正剑势。

"阿修,手腕放松。墨谷的剑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拂'去尘埃、'渡'化怨气的。心要软,手要稳。"

十五岁的他不服气地撇嘴:"师父,那万一遇到坏人呢?"

高台上,父亲墨渊放下茶盏,大步走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肩上:"这世上有人持剑行恶,便有人持剑卫道。云梦萧阙说他们是卫道者,我们墨谷也可以做卫道者。只要心是正的,行得通,坐得正。"

那时候他觉得父亲说得对,师父说得也对。

直到云梦萧阙的剑,刺穿了这一切。

也是一个雨天。墨沧澜穿着崭新的宗主服,金线绣成的优昙婆罗花在袖口熠熠生辉。他站在山门外,面对黑压压一片从云端降临的"正道",姿态谦卑到了极点:"墨谷在此立誓,'枯骨生花'之术乃超度亡魂之上古秘法,从未用以害人。若各位不信,尽可入谷查验——"

"查验?"

云端之上,萧阙首席弟子一身白衣胜雪,眼神冷得像万年玄冰:"墨谷修习邪术,豢养亡灵,人神共愤。我等今日前来,只为荡平魔窟。"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没有警告。成千上万道飞剑化作流光,如暴雨倾泻。

墨沧澜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他盘膝而坐,取出镇魂琴。琴音响起,化作实质化的音波屏障——"万灵安魂曲",墨谷最强的防御阵法。

可这"渡",在云梦萧阙眼中,成了最大的"恶"。

墨染修被墨芜死力护在身后。他看见父亲墨渊从高台飞身而下,大枪如龙,硬生生在白衣修士中撕开一道血口。那个说要教他"行得通、坐得正"的男人,像一尊战神,浑身浴血,一步不退。

直到一支贯穿天地的金色巨剑,洞穿了墨渊的胸膛。

直到镇魂琴发出一声悲鸣,寸寸碎裂。

墨染修的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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