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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玉箫声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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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镇的清晨,是从雾气里捞出来的。

雨停了,但湿气更重。白色的雾霭像活物一样在青石板路上蠕动,吞噬了屋檐,吞噬了枯树。

萧锦逸走在前面。

他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刻意等着什么人。果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不轻不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散漫,是墨染修。

那个墨色半褂的年轻人从客栈二楼跟了下来,头发随意束着,桃花眼在晨雾里半眯着,像是还没完全醒。他三两步赶上,没有并肩,而是落后萧锦逸半步,双手抱臂,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但萧锦逸知道他在看自己。那种目光像一根细针,不刺人,却一直扎在那儿。

"义庄在哪?"萧锦逸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泉。

墨染修抬手随意指了指镇子最东头那片黑压压的树林:"就在那儿。镇上的人都叫它'槐树林'。说是林,其实就几棵老槐树,长得歪歪扭扭,太阳都照不进去。"

"阴气重。"

"那是自然。"墨染修的桃花眼从他侧脸掠过,雾气在眼前缭绕,"死人住的地方,阳气要是重了,那才叫见鬼了。"

这话带着刺。萧锦逸面色一沉,刚想斥责,余光却瞥见墨染修低着头,睫毛上沾着雾气凝成的水珠,脸色比昨夜更差了几分。

萧锦逸想起昨夜墨芜的话——"他怕一认真,就会崩溃"。他抿了抿唇,把训斥咽了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湿漉漉的青石巷。

槐树林到了。

还没进门,一股浓烈的防腐石灰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尸臭就扑面而来。义庄大门虚掩着,门环上挂着一盏惨白的气死风灯,灯油快燃尽了,火苗奄奄一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两只张牙舞爪的鬼魅。

墨染修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

声音刺耳,像是某种生物的惨叫。

义庄里很暗,只有几口薄皮棺材静静摆在两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墨染修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那口黑漆棺材前。

"就是她。"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棺材板,"阿芜认出来的。这女娃叫秀娘,镇东头铁匠家的独女。三天前失踪,昨天被发现死在了枯井里。"

萧锦逸走上前,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灵光,照亮了棺内的景象。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他的瞳孔还是猛地收缩了一下。

秀娘的尸体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皮肤上布满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有生命的虫子在她皮下蠕动。最恐怖的是她的脸——五官扭曲,嘴巴张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度惊恐的东西。

"这不是溺死。"萧锦逸的声音冷硬,"这是吓死的。"

墨染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具尸体,眼神里翻涌着萧锦逸看不懂的情绪——愤怒、悲哀,还有一种深切的共鸣。那是一种"我见过太多这样的死法"的麻木。

"你看她的手。"

萧锦逸低头看去。秀娘的双手死死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抠出了血痕。而在她右手里,紧紧捏着一块破碎的布料。

白色的,质地精良,边缘绣着精致的云纹。

云梦萧阙的服饰纹样。

萧锦逸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伸出两根手指隔空一摄,布料落入手中。触手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这是萧阙弟子的内衬布料,毫无疑问。

"看来,你的同门不仅来过,还留下了'纪念品'。"墨染修的声音凉飕飕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玉霄真人,这该怎么算?"

萧锦逸握紧那块布料,指节泛白。他无法反驳——布料是真的,纹样是真的,就攥在他手里。

"我会查清楚。"他咬着牙说,"但这并不代表就是萧阙所为。或许是有人栽赃。"

"栽赃?"墨染修笑了,笑意不达眼底,"结果都是死人。这世道,过程和结果,有时候有区别吗?"

他不再理会萧锦逸,俯下身,靠近那具尸体。

萧锦逸以为他要施法,刚要阻止,却见墨染修只是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抚平了秀娘扭曲的五官。那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一个易碎的珍宝。

"秀娘,"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别怕,哥哥带你回家。"

下一秒,他猛地出手。

五指成爪,快如闪电般按在秀娘的眉心、胸口、丹田和三处大穴之上。

"萧阙讲究入土为安,讲究天规戒律。"墨染修的声音陡然变得空灵,仿佛来自九幽之下,"但我墨谷讲究,死有死道,魂有魂归。"

"起。"

随着这一声低喝,墨染修周身爆发出一股浓郁的黑色雾气。

那不是邪气。萧锦逸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极为纯净的、却又极端霸道的引魂之力。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这股力量涌出的同时,墨染修的身体猛地一颤,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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