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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仙君不做家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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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一家回来了,推开院门,看到的是这样一幅让他们目瞪口呆、甚至怀疑人生的景象:

院子里,鸡在叫,猪在哼,三只芦花鸡飞到了墙头上,而三个孩子正光着脚在泥地里打滚,笑得满地打滚,脸上全是泥巴,看不出本来面目,活像三个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小泥鳅。

而那位原本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玉霄真人,正坐在床边,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却空洞得像一口枯井,又像是一尊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没有灵魂的雕塑。

他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那件象征着高洁与尊贵的云梦白衣,此刻变成了斑驳的灰色。衣摆上全是泥,袖口沾着做饭时溅出的不明污渍,前襟上还有一大片被大丫哭湿的水痕。他的头发也乱糟糟地散着,脸上还蹭了一道黑灰,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简直比路边的乞丐还要邋遢三分。

他手里端着一碗勉强能入口、里面还漂着几片菜叶子的野菜粥,看着那三个又像炮弹一样冲进来的孩子,眼神里充满了彻底的、毫无掩饰的绝望。

“仙人哥哥,抱抱!”小胖墩像个失控的攻城车,一头扎进萧锦逸怀里,把脸上的口水、泥巴,毫无保留地蹭在了他那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道袍上。

紧接着,大丫和二蛋也扑了上来,一个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胳膊上,一个死死揪着他的腰带,把他当成了攀岩的墙壁。

萧锦逸僵硬地坐着,像一座正在被拆迁的、摇摇欲坠的雕塑。

他这一生,斩过千年大妖,封过万里魔渊,面对过万千鬼卒的围攻,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崩溃。

“墨、染、修。”

萧锦逸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像是在地狱里受尽了折磨后的控诉。

“嗯?”墨染修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在炕上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眼里全是快要溢出来的笑意,“萧真人,饭好吃吗?孩子们可爱吗?这地扫得挺干净呀,比我想象的强多了。特别是那猪,听说你给它洗澡了?它还满意吗?”

萧锦逸没说话,只是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那个流着哈喇子、正试图把脏兮兮的手指头塞进他嘴里的孩子。

他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总是含着悲悯、凌厉、或者坚定的凤眸里,竟然泛起了一丝……近乎于委屈的水光。

“我……”

“我想回云梦萧阙。”

“哪怕是去杀玄煞,哪怕是再去闯一次地脉,哪怕是去扫那三千阶天梯,我也不想再喂猪了。”

“这比渡心魔……还要累一百倍。我宁愿再被那女灵抓伤一百次。”

墨染修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停不下来。他看着那个坐在床边、被三个孩子淹没的、无比狼狈的仙君,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萧锦逸,”他笑得肩膀直抖,声音却温柔得不像话,“你现在的样子,可比那头哼哼唧唧的大白猪,可爱多了。真的。”

萧锦逸:“……”

他默默地把怀里的小胖墩扒拉下来,像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然后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到院子里的那口枯井边。

他低头,看着井水里那个衣衫褴褛、满身污垢、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倒影。

那是他,又不再是他。

那个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玉霄真人,好像就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鸡飞狗跳的下午,彻底死在了青石镇这家农户的土炕上。

而屋内的墨染修,看着那个孤单、狼狈、却又莫名让人心软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闪过一丝极柔和的微光。

这样也挺好。

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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