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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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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真的难为情到了极点,待到手忙脚乱地帮他把助听器带上,周依依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只屏息站在他旁边,静静地看他绷紧嘴唇,摸索着调试音量。

过了好半天,见他神色放松了些,她才低下头问,“听得见了?”

“嗯……”

他闷闷应声,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本就没什么力气的眼皮顿时皱成一团,下眼睑更是被牵着外翻,露出一宽一窄两道淡红,看得周依依心里刺痛,而他却并不在意。

顷刻间,攥住她的手腕,戏谑中带着几分认真,“你说,我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你是不是也得负点责任?”

“啊?负……负什么责任?”

周依依立在那儿,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颗小眼珠颤动时的微凉触感,哪怕此刻已被他又红又肿、挛缩眼皮几乎要覆不住的深邃左侧眼窝引去了注意,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依旧是放空的。

似乎是“听”出了她的窘迫,江一彬脸上嘴角掠起了一丝极淡的苦笑。

“算了……和你也说不清。”

他无奈轻叹。这些年,他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人算不如天算。

有些事固然是身不由己,有些看起来像机缘巧合,实则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凭他怎么越,都越不过去。

譬如当年在草原和周依依那场荒唐,任凭他这些年千般懊恼,说到底,都是他自己的先失了分寸。

哪怕脑海中的色彩已日渐模糊,他仍能回忆起,浓墨般的夜色下,篝火噼啪,她穿着层层叠叠的红色纱裙,像一团跳动的火焰,旋转、举杯、相谈甚欢,那双映着星光的眸子亮得惊人……

彼时自己已将近三十岁,又揣了万般心事,尚且掌控不住,哪里能怪到还那样年轻的她头上?亦或许,这汹涌而来的情潮,还是他无限苦闷之中的殷殷所盼呢!

更何况如今,他们一个失明失聪,一个大着肚子,还计较这些做什么?

于是,他仰起脸,刻意放得轻松,甚至带了点儿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最近报社没事?还有这闲工夫……来偷袭我?”

“还好吧,这几天没什么大活儿……”她顺着他的话开口,声音还有些不自在,“对了,刚才他们在收拾东西……”

说着,她拿起刚才留下的一对仿生义眼,

在昏暗光线下,虹膜纹理依然栩栩如生,似乎还有类似脑机的助视功能。

“你看,我找到了这个。“她将其中一只放在他摊开的掌心。

“这是什么……”冰凉的触感传来,他摩挲着光滑曲面,很快辨认出形状,笑了笑,语气平淡,“是假眼睛吗?连着传感器那种?如今他们啊,就喜欢整这些……做得好看吗,是不是还挺像真的?”

她下意识在他手上敲了两下,表示他说的都对,又缓缓问他,“这些……我从来没见你用过呢?还有很多别的工具……都挺新的。”

“我用不了。戴上,也看不见。”他摇头,似乎还怕她不明白,又耐心解释,“普通的摘眼,只是破坏眼球。而我的视神经损伤是彻底的,不仅眼球没有了,从后面一直到大脑里处理视觉的地方,都已经坏了。这些设备,总还需要些‘工作’底子才行。”

原来,居然这么严重。

周依依心头一涩,那股丝丝缕缕的痛,再次涌上来。

犹豫再三,还是将盘旋已久的问题问出了口,“我看……你左眼好像塌陷得更厉害,而且好像总是肿的……这些……是不是,都是当年摘眼不及时的关系?”

窗外的天色似乎更黯淡了,客厅里愈发昏暗,空气里一片,只有指尖敲击义眼表面的“嗒嗒”声。

他斟酌半晌,才缓缓开口,“我想,其实……主要还是和当时用的药有关。”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微微仰头,那两处柔软的凹陷竟像有生命般,几乎步调一致地随着内里肌肉的拉扯,层层叠叠地向内蠕动。他的喉结滚了滚,像是想穿透眼前的永恒黑暗,看到更久远的、混乱而狼狈的过去。

而这份近乎本能的、试图“睁眼”去看,又注定无功而返的脆弱,激得周依依再次生出许多原本不该有的怜惜。

她几乎未经思考,便悄悄伸出手,抚过他紧蹙的眉间,“咱们不和它们较劲了,好不好?”

据江一彬的解释,早在他们在草原意外相遇时,后来引发轰动的“重见”项目核心——那支旨在保护残存视力的基因疫苗,其实已接近完成。

“其实,当时我们设计了两个版本,一种是在摘眼前注射,以期最大程度保留甚至提升术后可能残存的视力;还有一种,就比较复杂了……”

他话头忽然顿住,伸手去摸左耳上的助听器,暗骂这熟悉的、该死的神经痛,专爱挑他讲话的时候找上门。

还有更让他措手不及的,左眼竟还渗出了温热的液体。他下意识地去擦,茫然间竟扑了个空。不禁涩然,没了听觉反馈,自己的空间感已经差到这样了?

正当他僵着手指,不知该往何处落的时候,一块柔软的棉巾已经贴上他的脸颊,吸去那些仍不断溢出的,不知是否是眼泪的湿痕。

江一彬微微发愣:“你还……备着这个?”

周依依哪里能承认,自己为了和他更妥帖相处,早专门咨询过他的医疗团队,只含糊道:“这有什么新鲜的?说的就像我没见过你们盲人流泪似的?那你接着说,另一种疫苗是做怎么回事儿?”

她催促着,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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