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所言，半点不假。
权盛一时的国公府，此番嫡长子萧睿大婚，阖府上下极致上心、万般郑重。
婚期初定，国公夫人便亲自统筹诸事，逐一核对婚嫁礼制、世家规矩，每一处细节反复斟酌打磨，不容有半分纰漏。
婚事虽未曾大肆张扬，却难掩朝野敬重，京中世家勋贵、宗室亲眷、朝堂重臣，纷纷备下厚重贺礼，车马络绎不绝，珍宝连绵入府。
一箱箱上等云锦、奇巧古玩源源不断入库，满堂贺礼堆积如山、满目琳琅，足见朝野上下对国公府的极致敬重。
府中日日宾客不绝，这般郑重盛景，与韩府薄待韩灶婚事的清冷潦草，堪称天壤云泥。
他们一心只想潦草送嫁，全然不知——自己肆意轻贱、漠然漠视的庶女婚事，在顶级勋贵眼中，是正统无上、万般珍重的嫡婚大典。
小院晨光温柔，遍洒青石庭院。
阿婆定定望着眼前沉静通透、温良隐忍的孙女，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疼惜与不舍，语气郑重而坚定：“韩府待你凉薄、轻慢无视，他们不肯为你添置体面嫁妆，只想着借你婚事攀附权贵。可你出嫁的体面，不仅是你的颜面，亦是韩府的颜面！他们不给你依仗、不给你体面，我这老婆子给！我绝不让我的孙女儿入了高门之后，受人轻贱、任人拿捏！”
话音落罢，阿婆缓缓起身，步入内室。
片刻后，她双手捧着数只精致考究的木匣走出，小心翼翼将木匣一一安置在院中石桌之上。
木匣皆是百年紫檀老料雕琢而成，木纹温润细腻，肌理通透，匣身精雕缠枝莲纹，包浆莹润亮泽，绝非市井俗品可比。
阿婆取出贴身钥匙，凝神启锁。
厚重古朴的匣盖缓缓掀开，满目珠光宝气骤然流转而出，辉光璀璨，映得满院晨光愈发明亮华贵。
左侧木匣中，整齐摆放着一整套上等金玉头面。
赤金冠饰温润厚重、鎏光内敛，雕工繁复精妙；翡翠珠钗莹润剔透、翠色纯正、水头极佳；圆润南珠串链粒粒匀净无瑕、光泽柔和。件件皆是传世精工，纵使京中世家嫡女，亦是难求。
正中木匣之内，叠放着一沓平整崭新的大额银票，旁侧压着厚厚一叠泛黄地契，皆是城中黄金地段的铺面与良田，价值不菲。
而最右侧紫檀匣中，珍藏之物更为罕见珍稀。
匣底暗绒铺衬，静静陈列数颗极品夜明珠，通体剔透、澄澈无瑕，大小匀净，温润生辉，乃是百年难遇的至宝。
夜明珠旁，置着一对传世羊脂玉镯与一枚上古龙凤玉佩。
玉镯质地纯净通透，无一丝杂质裂纹，白如凝霜、润似春水。镯身素面无纹，大道至简，越是朴素，越显珍稀，可宁神安气、护身聚福，是万金难求的传世暖玉。
那枚龙凤玉佩更是孤品珍器。顶级和田籽料质地，油润浑厚。其上龙凤交缠，龙纹苍劲威严、鳞爪分明，凤纹温婉雅致、翎羽细腻，阴阳相合、天成一体。刀法古朴凝练，纹路大气厚重，自带岁月沉淀的尊贵底蕴，不似新玉浮华，却贵不可言。玉佩触手温凉，寓意龙凤和鸣、岁岁同心，是真正可立身传世、压箱护主的无价珍宝。
“这些田产铺面、金银头面，是我部分私产，外人一概不知。”
阿婆俯身语声郑重，字字皆是肺腑真心：“今日尽数予你作私妆，做你立身高门、安身立命的底气。”
望着眼前满匣无价厚妆，韩灶心底骤然涌入滚烫暖意，鼻尖微酸，眼眶悄然发热。
偌大韩府，嫡母执掌中馈、手握管家权柄，面上假意体恤，实则为她备下的嫁妆粗陋潦草、敷衍至极，从未有过半分真心疼惜、周全考量。
唯有阿婆，将她所有委屈尽数看在眼里，倾尽半生积蓄、毕生珍藏，只为替她撑起一份旁人夺不走的体面，为她前路莫测的深宅岁月，铺就后路。
“阿婆，这些珍宝财物太过贵重，孙女儿不能收。”韩灶眉眼动容，轻声推辞，心底酸涩交织暖意。
阿婆轻轻握住她推拒的手，眉眼含笑，语气温和又强硬：“我这些东西不给你，留给谁？”
“可这是您一生的积蓄......”韩灶仍旧迟疑。
“傻孩子，我的积蓄不止这么多呢，快安心收下。“
阿婆轻轻摆手，语气坚定、不容推辞：“你即将嫁入国公高门，深宅之内步步皆是棋局。身有私产傍身，来日行事方能有底气。财物皆是外物，最要紧的是，你自有依仗，不必仰人鼻息、受制于人。”
老人家思虑周全深远，早已为她算尽前路风波。
这份私妆隐秘妥善、无人知晓，一则可防韩府嫡母知晓后心生贪念、暗中算计；二则可避外人窥探觊觎、招来非议。他日入府之后，这些隐秘私产，便是她藏于暗处的底牌底气，危难之时，足以从容自保、立身周旋。
韩灶读懂阿婆一片苦心与疼爱，不再推辞。
她敛衽俯身，屈膝郑重跪地，对着阿婆深深一拜，音色温柔恳切：“孙女儿谨记阿婆教诲。此生得您万般照拂、倾心庇护，是我三生有幸。”
“祖孙骨肉至亲，何须多礼。”
阿婆笑着俯身将她扶起，眼底慈爱中藏着忧心，细细叮嘱：“国公府声势煊赫、人际盘错，内里暗流涌动。你素来聪慧坚韧，只是入新府之后，务必谨言慎行、低调自持。他日若受委屈、遇难处，不必独自隐忍，只管回小院寻我。”
彼时日头升至中天，院外传来轻浅脚步声，清禾提着满满一篮新鲜食材归来。
韩灶见状即刻起身，随同青禾入厨，生火洗切、料理午膳，动作温柔利落、娴熟能干。
阿婆倚在廊下看着，眉眼漾开温柔笑意：“许久未尝你的手艺，今日倒是有口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