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分,一家人聚在花厅。因萧二爷一家明日便要启程,这顿饭比平日里丰盛了许多。国公夫人又命人烫了桂花酿,说是给二叔一家饯行。
席间,安国公、萧二爷与萧睿三人叙着朝中之事,声音不高,却字字郑重。萧二爷虽长萧睿一辈,却对这位侄儿颇为敬重,言语间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萧睿话不多,偶尔应几句,目光沉静,句句切中要害。
另一边,国公夫人、萧二夫人与韩灶三人话着家常。萧二夫人拉着韩灶的手,夸她规矩好、性子沉稳,国公夫人听了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欣慰。萧行玥时而凑过来插几句嘴,又被萧二夫人笑着嗔回去。
萧睿坐在对面,目光时不时落在韩灶身上。她正低头听着国公夫人说话,侧脸沉静,嘴角微微弯着,烛光映在她脸上,柔柔的,像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撤下碗筷后,众人又坐了会儿,便陆续散去。
萧睿与韩灶并肩走出花厅,沿着回廊往东厢行去。廊下的宫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映在青石板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拂过,带着桂花的甜香,丝丝缕缕。
韩灶落后半步,低垂着眼帘,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萧睿步子放得很慢,侧头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耳根还泛着淡淡的红,睫毛微微颤着,嘴角抿得紧紧的,一副别扭的模样。他眼底漫上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步子又放慢了些。
到了东厢门前,萧睿停下脚步。
“进去吧。”他声音不高,带着一贯的清冷,“我还有公务要忙。”
韩灶轻轻“嗯”了一声,福了福身,转身进了院子。萧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片刻后才转身往书房走去。
赵恒已经在书房门口候着了,见他过来,躬身道:“将军,公文都在案上了。”
萧睿推门进去。案上的公文堆了高高两摞,都是这几日积攒下来的。他在案前坐下,提笔批阅。赵恒跟在他身后,心中暗暗感慨:将军这一整日都在陪少夫人,搁在从前,哪有一日不碰公文的?如今竟也懂得放下公务陪人了。
萧睿批完一份,又拿起另一份。烛火跳动,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批着批着,笔尖忽然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中的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东厢的方向,灯火已经熄了,她大约已经睡下了。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方才她低头时耳根泛红的模样,那别扭的样子,竟让他心底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他睁开眼,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罢了,再去看一眼。
他出了书房,沿着回廊往东厢行去。月色将他颀长的影子拉得很长。廊下的宫灯已熄了大半,只剩三两盏还亮着,昏黄的光映在廊柱上,朦朦胧胧。
他在东厢门前停下,轻轻推开门。
屋里极静,只有她清浅的呼吸声。月光从窗棂间透入,落在床帐上,如同笼了一层薄纱。她侧身向外,锦被覆至肩头,乌发散在枕上,如一匹沉静的墨缎。月光恰好落在她脸上,眉目舒展,少了几分白日里的疏淡,多了几分不设防的柔婉。睫毛微微垂着,鼻梁的轮廓在月色中显得格外清秀,唇角似有若无地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萧睿在床边轻轻坐下,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她的梦。借着月光,他凝望她的睡颜,浑然忘了时辰。这样安安静静地看她,竟感觉无比心安。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的唇上。那唇色粉润饱满,不施脂粉却自有一番天然韵致,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花苞,带着几分柔软的恬静。他看了许久,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冲动。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发颤,轻轻触上她的唇角。
柔柔软软的,像春日里刚绽开的花瓣,又像上好的丝绸拂过指尖,温温的,带着她独有的气息。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战场上刀光剑影都不曾让他退缩半分,此刻却因为触碰她的唇,心跳如擂鼓。
他的指腹顺着她的唇线,极轻极缓地描摹着。从唇角到唇峰,又从唇峰到唇角,一遍又一遍。那弧度温柔得不像话,仿佛在描绘一件稀世珍宝。
睡梦中,韩灶觉得嘴唇有些痒,像是有羽毛轻轻拂过,又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她皱了一下眉,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拂去那扰人的痒意。
萧睿察觉到她的手动了,飞快地收回手指,指节微微蜷了蜷,像是怕被她发现,又像是还贪恋方才那一瞬间的温度。
韩灶的手轻轻落在自己唇上,无意识地摸了摸,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她的嘴角又弯了弯,那笑意比方才更深了一些,像是在梦里遇见了什么值得欢喜的事。手从唇边滑落,搭在枕侧,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而均匀。
她沉沉地睡去了,带着唇角那一抹浅淡的微笑。
萧睿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看着那抹笑意还未散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暖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