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嗳哟,这不说我都忘了,迟了一步,可是作死!”林槐反应过来,忙点头告辞,一路跑着去了。和珅收摄心神,迫自己忘掉那些闲话,才举步往宫外走去。
他如今是一个人住在外面,离宫里也近,自从三年前退学,回家呆了一个月,好容易挨过了年,受得气比在学里一年都多。继母出前入后摆脸子,说得风凉话也真够人受。
一个月后他咬牙搬了出来,寻着父亲生前一位相熟的故人,赁他们家房子住了,付了房租,手里只剩了桂姨出门前偷偷塞给他的一两二钱银子,而他少说得靠它打熬三四天。傍晚沿街买了包子,一个人慢慢往回走,不知不觉竟然经过了吴二丫家门前,吴二丫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猛地看见他,脸色就一白,急急起身往回跑。和珅早看见,一股气猛地涌上来,厉声道:“站住!”
吴二丫哪里敢站,逃命似的直接奔后院去了,和珅站在她家门前,看着显然新修过的院墙和大门,忽然惨然一笑——刚才逃走的那个少女,他甚至,比她还要小一岁年纪!
而她竟——不知收了鄂尔泰什么好处或胁迫——就害他至此!
他失魂落魄地走回家去,或者不能称为家,只能说是他的栖身之处。关了门,再也忍不住,倒在那张薄得只有一床被子的床上,终于失声痛哭了出来。
直哭到面白气弱,抽噎着,坐都坐不起来。
惨淡到如此。
而他才十四岁。
却觉得自己已经苍老得像四十岁了。
也是那一天,在天光昏暗下来的时候,在没掌灯的,凄冷得四面透风的屋子里,他,和珅,咬着冷透了的包子,暗暗立誓——
他要往上爬。
不管用怎样的心计。
不管用多少手段。
他要——除此之外别无选择——出人头地,爬得高,比任何人都高。高到再也没有人敢轻易就用卑劣的计谋陷害他,再也没有人能逼得他有家难归,再也没有人……仅仅用银子,就可以买通这世界上的一切人性,而针对的,是一场善良的初心!
即使他有一天会摔下来。
即使有一天会摔死。
他亦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