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接正文)
麻霆君购置的婚房因为常年漏雨,纠结再三还是搬了家。那洋房在百货公司附近,以麻霆君的能力断然是买不起的。刚搬进的那阵子货车一辆一辆的来,街坊邻居看见他们家能买这么多东西!又不知道底细,又有寥寥风声说这户人家的男主人欠下了许多钱,不知道做什么生意的,于是纷纷避讳莫及。
麻霆君对此一无所知,遇到人了只管微笑着打招呼。时间久了,他因为高大强壮,又没有正经工作,经常被叫去帮忙,渐渐也在街道混得脸熟了。
那时候大家仿佛都不记得关心他的债务,一方面是为这免费短工,另一方面是每每到了中午或者傍晚时分,他们家的大狼狗都会叼着食盒来找主人,那狼狗之后是一位如花似玉的少年,这顿时成为了更加应当觊觎的目标——麻霆君介绍说这是他的弟弟,名为“麻小玉”,牵着的大狼狗名为“黑兔”。
仿佛某位四爷的昵称也是“小玉”,麻霆君提起家里这一位麻小玉,统向外人说“我家小玉的玉是玉米的玉,我和小玉都是乡下人”,减免了许多麻烦。但是每逢节假日,家里都无端多出了许多玉米。
已经过了酷暑,外面一棵树上仍旧满是虫叫的声音,那朦胧的天光照亮了谈凭玉正熟睡的脸,一段白嫩的手臂搭在枕头上,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浅浅地陷进在枕头里。天热,他的额头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汗。
麻霆君是做噩梦惊醒的,醒过来正对着这张小脸,忽然忘记自己做了什么梦,只顾痴痴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在那时已经很难继续入睡,那聒噪的虫叫也时时刻刻回荡在耳边。他揉揉眼睛,情不自禁地伸手摩挲着谈凭玉额前较长的一缕头发,在他棕黄色的手臂背后,是谈凭玉莹白的额头,鼓鼓的脸颊与嘴唇。他心里一阵恍惚,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事物是真实的,不久前在梦里他被满城的丧尸追杀着撕咬着——他现在倒是想起来了。是否那丧尸才是真实的,眼前的谈凭玉实际上是临死前的幻境——可是谈凭玉的丈夫不是他又是谁?他咬着嘴唇笑了,竭力不发出一点声音,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
这时候时间还早,就算叫谈凭玉也不一定能醒过来。
麻霆君屏息凝神地拨开谈凭玉的睡衣。在他高度紧张的神经下,那睡衣的一排纽扣终于被他解开了。这时候无疑任何的动静都会让他魂飞魄散,可他竟然听见似乎楼下有人敲门。他低头望了一眼,谈凭玉绵长的呼吸声几乎盖过窗外的虫鸣,充斥着他的耳畔,是否真的有人找他,着实难以判断。他的手继续游走在那睡衣纽扣上——终于他听见了他的名字被喊了出来。在叫着他。
他把棉被掩过谈凭玉的耳朵,匆匆地下楼去了。
门口很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商人,神情疲倦,说是连夜开车从外地回家,车不小心在路上熄火了了,他推了一路,实在没有力气了,请麻霆君来帮忙。
这商人和麻霆君是商会认识的。麻霆君对他的印象全来自于他非常害怕谈凭玉,据说一次实在做贼心虚,光是听见名字就吓得溺尿了。他尽管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纠葛,作为谈凭玉事实上的丈夫,他应当要负起责任来,于是二话不说的跟这商人出门去了。
麻霆君和商人很费一阵工夫地把车推进了商人家的院子里,末了一起坐在长椅上歇息。那商人眼见麻霆君要动身回家了,也搭讪着跟他一起慢慢向外面走去。
“说是戏班新来的小红儿有说法的,说他原先在北边唱戏,几个大老板一道养的,现在改名换姓来我们这儿了,真正攀上了一个权贵。不过他原先一个老板也来我们这里,把他认出来了,捅了出去,闹得很难看。霆君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麻霆君顿了顿,老实道,“我可能知道。”
据说那权贵是谈凭玉的一个朋友。大家虽然明面上不说,谈凭玉每次见到他都是似笑非笑的神情。他也笑,麻霆君却直觉他的笑和那绯闻毫无关系。
“可能是多可能?”
“可能不知道。”
那商人便道:“咦?看你最近老是跑出跑进的,你每天都在干什么?”
“哦,我去学做西餐。”麻霆君再要开口前瞟了商人一眼,商人也确实等他说话。他把头低了下去,隔了好久才说,“小玉喜欢吃西餐。”
“小玉喜欢吃什么?德国菜?法国菜?”
“都差不多。”
“那你学的是哪一门子的菜?”
“我说不上来——就是把面团压扁了撒点菜啊肉啊,再放进炉子里烤。初看很新奇,其实没什么新意。”麻霆君想了想又说,“我做得不好,但是也可以吃。”
“那么小玉胃口好些了吧,前阵子身体一直不好,我也很担心。”商人说,“我送来的土鸡和人参他吃了吗?那都是上好的食材,我托人找关系才买回来的。”
前阵子从香岛回来,途中不幸遭受台风,船一路颠簸着抵达枢城的码头,谈凭玉精神萎靡地卧在他的臂弯里,发誓再也不会坐船了。
他也确实用这借口打发了许多追求者。
胖子瘦子托小玉的福大饱口福,现在是两个胖子。
“都吃过了。”麻霆君敷衍着说,“你也真是心善,还记挂我家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