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翊伸手把那货从身上推下去，翻身下床，稍稍整理下衣裤，镇定脸色，一把拉开屋门。

“吵到你们睡觉了吧？”龚爷爷粗声大气，眼睛倒是老老实实地落在云翊脸上，没往屋内张望。

“那肯定是吵到了。”云翊老老实实作答。屋内飘来那货若有若无的一声“哼”，听起来极不爽。

“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必须得是了不得的事，不然焰离对高黎山民的印象肯定一落千丈。

“天神显灵！天神显灵！你刚回来，天神就出来了。我们寻思，多半跟你有关。”龚爷爷絮叨，“一直都是你们云家跟神明说话，是不是天神有话要对你说？”

“你快出来看看，快快！”龚爷爷拉起云翊袖子，带他往楼下跑。

他一转身一个趔趄，云翊赶紧往上搀扶一把。

“龚爷爷，小心哦不好摔跤的。”

“行行行！”龚爷爷只顾往天上指，“你看嘛你看嘛！”

云翊仰头。

难怪龚爷爷着急成这样，确实天有异象。

山里的夜空与城里的不一样。山里的更加明亮、星星更多更显眼。晴朗夜里，深蓝色天空总是透出一种宝石般的透亮。

云翊去望海之后，最怀念的事物里，高黎山的夜空位居前列。

眼前的夜空，却让他感到陌生。天空里不知从哪里放射出橘红色的光芒，一棱一棱，轮番转动。宝石蓝的夜空由此变得流光溢彩，几朵闲散的云甚至折射着彩虹般的光芒。

太漂亮了，漂亮得不正常。

焰离悄无声息，走到云翊身边站定。

“那是什么？我没见过。”云翊依旧仰着头，但没等到回答。他这才扭头去看焰离，见那货眉心皱在一起，神色严肃。

要是云翊没看错的话，焰离的眼神里还带着两分探究。

“你似乎知道。”云翊断言。

焰离怔了怔，收敛眸光，重新挂上一贯的从容闲散神情。他弯起唇角：“我不知道……倒是不丑。”

说谎。

云翊与焰离朝夕相处许久，甚至不用看对方，就知他哪句真哪句假，哪句半真半假。

刚才这句，假得要死。

云翊并不揭穿，探头往村落里一扫。凡是家里有人的，这会儿都走出屋子，张着嘴巴抬头向天。

“持续很久了？”云翊问龚爷爷。

“有阵子了。”龚爷爷小声说，“别说天了，就我敲你屋门，都敲了好几分钟！”

云翊顿感脸皮少许发烧。好在脸皮够厚，还没到上脸的地步。

青鸾臂上缠着相柳，跟小招一起站在云翊身边。三人神情都特别严肃，一丝不苟地观天，好似出门前什么也没看到。

一片寂静中，焰离忽然轻轻笑了声。

云翊：“……”

龚爷爷轻轻一推云翊臂膀：“小云，你往前走走，好让天神看见你。”

“看不到你，天神不肯说话呢！”

云翊依言，拾级走下楼梯，往村落中间的小溪边上走。

焰离在身后平静道：“他看不见，除非你走到天上去。”

“不是的！不许对神明……”龚爷爷一下子急了，转身呵斥焰离。一转过去，对着焰离那张脸，后面半句话自动卡壳，落回肚子里去。

云翊回头，冲焰离眨眨眼。

他也知道看不见，可山民们祖祖辈辈都那么认定，何必跟他们争辩？

焰离接到云翊的眼神便笑。一笑，便不去管看不看得见，反而跟着云翊，也走下楼梯。

云翊走出去十几步，站下。

山民们大声问：“小云，神明看到你了吧？”

“神明怎么说？”

“小云，小云，你快问问天神，出什么事啦？”

云翊把双手合拢在嘴边：“还没呢，别急……”

话音刚落，夜空深处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YAN～！！！”

那声音尾部略略上挑，莫名带着些许嗲感。

“哦哦哦！”山民们集体大呼，“天神说话了！”

“什么意思？”

“燕子？？？”

“小云！天神说什么？”龚爷爷趴在楼梯扶手上，伸长脖子问。

“我也不知道啊。”云翊回身，惊道，“别趴在扶手上，留神塌了！”

家里的房子好几年没维护，木质楼梯搞不好被蚂蚁来回啃过几遍。

龚爷爷听话地站直身体：“你要不知道，这里就没人知道啦！”

“别急！”云翊看左手边的焰离，“烟？演？什么……”

他又去看右手边的小招：“严？厌？”

焰离笑笑：“谁知道在胡说什么。”

小招：“肚子饿。”

云翊：“……”一家子不靠谱。

发出那个奇特的音节后，夜空重归寂静，但奇特瑰丽的橙红色光波还在依序舞动。

山民们纷纷走出自家门口，聚集在溪流两侧，七嘴八舌地讨论。

云翊脖子都仰酸了：“不想说算了，下次再说。”他打算回屋睡觉，天亮以后还要去找阿纳雪。

他刚抱怨完，第二个音节清晰传到：“LI～！！！”

焰离唇角一抽。

云翊瞪着他。小招、青鸾和相柳一起扭头瞪着他。

焰离做事不关己状，装死。

云翊冷静开口：“你确定你不知道怎么回事？”

焰离摇头：“不知。”

云翊咬咬牙：“人家在喊你。”

又一声呼唤霹雳般传来：“焰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