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人无端暗讽,穆姜南回身之后,故作茫然。
尚未待她启唇辩解,萧靳文神色骤冷,“苏小姐自重。我与你不过素昧平生,亦无其他瓜葛纠葛。”
“素……素昧平生?”苏若潭身形微颤,当即强行自我宽慰,“此刻有外人在场,王爷放心,我自会谨守分寸。”
毕竟身为大理寺卿之女,萧靳文留尽颜面,斟酌后道:“感情之事,向来强求不得。”
苏若潭步步后退,瞥向一旁自欺欺人,“穆姑娘听到了吗?你个乡野女子应该时刻铭记自身身份,要记住陛下对你的恩赐已非寻常人所能企及。”
“多谢苏小姐提醒。”穆姜南不恼反笑,盈盈一福道:“小女子不敢或忘。”
她这般进退得宜,倒显得寻衅而来的自己宛如泼妇。
苏若潭憋着一口气,对站在她身侧的丫头指桑骂槐,“这般锋利的瓷片你怎敢让王爷拿着?若伤了王爷可如何是好?你们究竟效忠的主子是谁?平日里又是如何伺候的?”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这边的喧闹很快便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太子携一众大臣踱步而来。
“原来靳文在此躲清闲,倒是让皇兄一番好找。”萧砚行至亭外,望着二人,意味深长地道:“远远瞧去,我还以为是哪两家的小姐与皇弟在此闲谈。说来穆姑娘气质超凡,若悉心教导,倒与闺阁女子无异。”
皇室中人怎的一个个都似媒婆附身,对女子之事,唯有嫁娶二事挂在嘴边。
穆姜南被风吹得头隐隐作疼,她轻抚额头,浅笑道:“殿下金口赞誉,纵是微末陋容,亦增色三分。”
瞧她如此奉承,苏若潭不屑地冷嗤一声,刚想开口阴阳怪气几句,电光石火间,她突觉一股大力从背后猛然袭来。
脚下的地面仿佛消失无踪,她脑子一刹那混沌空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双臂下意识地不停挥舞,悬在空中的手脚如失控的木偶般不断扑腾。
“救…救命……苏小姐落水了!”
跟随穆姜南一同前来的宫女离湖边最近,事发顷刻间她大惊失色,满脸恐惧地拔高音量,不知所措地胡乱呼喊。
原本还在正亭饮酒寒暄的诸位臣子疑惑停顿,被这尖锐求救声吸引的安静下来,仔细聆听其中内容。
“她喊的是‘苏小姐’吗?老苏啊,今日来参加宴会的除了你姓苏外,还有其他人吗?”
苏州河本就担忧地望向声音来处,听罢此话思索一息,想起什么似的瞬间瞪大了双眼,嘴里念叨了句“不好”,紧接着提起官服下摆迅速转身,拔腿狂奔。
湖边早已乱作一团。
众人望着在湖中心拼命扑腾的苏若潭,只是焦急地在原地来回踱步,谁也不敢贸然下水施救。
大片大片的水花四溅,闻讯而来的官家小姐们吓得花容失色,哭声、惊呼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湖边。
穆姜南扒着栏杆向下望去,大惑不解,急促转身道:“人命关天,你们都不会水吗?怎么一个个都站着不动?”
魏轻衫率先摆手,神情十分为难,“男女有别,我若下水,对苏小姐的名声恐怕有损。周围的侍卫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听他犹豫,穆姜南立即询问亭子外的官家小姐,“你们呢?”
叶枕枝率先出列,几步上前来到围栏处,焦急地将上半身探出去,“我倒是无所谓,可我从未下过水!事发突然,诸多男子又聚集在此,这……女子名节大于天,荣亲王……你能不能……”
从苏若潭落水直至此刻不过短短几息,王府里会水的婢女正向此处赶来,但是再晚一些,怕是真要出现不可预料的大事。
萧靳文无可奈何般,重重叹息一声转过身去,不忍直视地连忙吩咐道:“这般湿冷,若是病了该如何是好。拿本王令牌去传御医,让他们速速赶来诊治,半刻都不要耽误!”
穆姜南闻言凉薄地瞥了他一眼。
大梁京都对世家千金的规训严苛至极,一举一动皆需恪守礼法,容不得半分差池。
她匆匆环顾四周,见众人或交头接耳,或神色惶然,当即心一横,挽起衣袖,正想转身投入救援,却见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掠过,毫不犹豫地拔足狂奔,想要纵身跃入那波光粼粼的湖水之中。
太子萧砚?
方才宴会上他对自己步步紧逼,言辞间阴阳怪气,此人并非善类,他来做什么?
差点忘了,大理寺卿掌刑辟之权,可鞫狱审案,对京中百官及地方重大案件皆有推鞫之实,更有覆谳、复核各地死刑等重案之责。
生杀予夺,尽在其手。
且能参与刑律制定,关乎诸多官员士庶的命运。
更何况苏州河出身世家大族,其祖上与太祖尚有几分渊源,根深叶茂,势力庞大。
太子若将大理寺卿的独女纳入府邸,无异于将苏家势力收归己用,届时与苏家相关的各方势力皆会转而辅佐太子,让他的登基之路更为顺畅。
怪不得如此急不可耐。
穆姜南心神一敛,在太子即将翻身入水的千钧一发之际,她眼疾手快,猛地伸手将太子向后一拽,随即撩起裙摆纵身一跃,跳入清冽沁骨的湖水之中。
穆姜南努力运转不多的内功抵御着湖水寒意,强行压抑住首次下水的不适,奋力向那苦苦挣扎的苏若潭游去。
带着寒意的湖水如针般灌入她的口鼻,尽管日头高悬,却仍冻得她四肢麻木,行动略显迟缓。
待终于游到苏若潭身边后,穆姜南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托出水面,朝着岸边声嘶力竭地大喊,“长杆!绳索!无论哪个都先扔下救人!”
萧靳文在她动作间便已来到围栏前,目光一刻也未离开,见她靠近不待她开口,率先将准备好长杆与绳索扔入水中,顺带还丢入几件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