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的侍卫们慌作一团,各家小姐纷纷急切地指派婢女前去施以援手。
只沾湿衣角的萧砚笑意淡淡,“没想到穆姑娘竟精通水技,那方才为何踌躇不前?这般深明大义,看来靳文养伤的那三个月,与穆姑娘情谊匪浅啊……”
魏轻衫听不得他诋毁表哥,“穆姑娘久历江湖,见多识广,断不会做这般浅显轻率之事。殿下此番怕是有所误会了。京都乃皇城重地,规矩森严,与散漫无度的江湖终究大有不同。”
“是吗?”萧砚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如此说来,轻衫常年戍守边关,也算是历经世事,想来你与穆姑娘定有诸多共同话题。对了,父皇令穆姑娘暂居你的府上,想必也是出于这般考量。”
这分明是故意挑拨自己与表哥的关系。
魏轻衫装听不懂,大义凛然道:“臣奉旨行事,自当尽心安置穆姑娘。”
“……轻衫自是事事稳妥。”
天下文人对太傅仍尊崇备至,萧砚主动吃了这个哑巴亏。
说话间,湖边已围拢了一圈人。
气喘吁吁赶来的苏州河伸着右手,边走边紧张地询问:“究竟是何人落水?与小女可有关联?”
萧砚看到后一把拽住想要上前的他,面色柔和地宽慰道:“卿家莫要担忧,苏小姐已安然无恙。”
“哦……哦,多谢殿下告知。”
说罢,苏州河还浪费时间行了一礼,再次感谢后便头也不回,急匆匆地挤进人群之中。
湖边平坦的假山旁,穆姜南终于挣扎着上了岸,坐在岸边大口喘气。
人在惊惧之下往往会做出许多拖后腿之事,方才在水中的苏若潭本能求生,慌乱之中紧紧攀附,两人在水里折腾许久方才勉强上岸。
她今日捂得严实,地上的苏若潭却衣衫贴身,线条毕露。
周围已围拢了一圈人,他们的目光尽管大多并无恶意,但还是直直射向她们。
穆姜南下意识皱了皱眉头,想起方才因“名节”一词而耽误的时间,弯腰捡起掉落在旁的外衣,双手用力抖开,将本就有一件衣物遮身的苏若潭再次裹得严严实实,随即深吸一口气,将她牢牢抱起,抬头望向身旁,略带沙哑道:“客房在哪儿?”
她这般性子在京都里极为少见,萧靳文并未觉得有何出格之处,反而像是重新认识她一般,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周围的嘈杂声越来越多,萧靳文定了定神,压抑住胸腔中熟悉的澎湃情绪,转过身去,“跟我来,距离此地不远。”
“辛苦王爷。”
穆姜南颔首,抱着怀中昏迷的人匆匆穿过众人,向前行去。
“潭儿?”
刚刚挤进去的苏州河看清落水人的样貌后,本就悬着的心更加紧绷,提着官服再次转身,边跑边嘶喊着紧紧跟上。
“潭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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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莽撞、怎这般急?且轻声、莫扰静谧。这良夜、如梦似绮,愿与君、共沐情曦。”
戏台上的旦角水袖翩跹,婉转低徊间,吟唱着缠绵悱恻的《牡丹亭》。
“共沐情曦……”
台下厅堂正中,一位身着华服的男子百无聊赖地斜倚在太师椅上。
他一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折扇,另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双腿交叠,时不时悠然晃动,嘴里随口跟着哼了一句,调子却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台上的戏文正入高潮,一名小厮神色匆匆地从厅外趋步而入,快步行至男子身侧,俯身凑近其耳畔低声禀报,“爷,周边的匪徒已遵照您的吩咐尽数缉拿,只是该如何发落,属下不敢擅专。”
“唰”的一声脆响,男子抖开折扇遮在唇边,“本公子此番前来不过是奉命行事,莫要把打打杀杀总是挂在嘴边。咱们随行的队伍里不是安插了父皇与太子的眼线吗?放聪明些,直接把消息透给他们。”
说罢,他信手一指身旁的空位,“坐下,陪本公子赏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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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太傅府的膳堂笼罩在一片幽静之中,侍候的丫鬟们垂首敛声,穿梭间连衣角摆动都未带起丝毫声息。
“先下去吧。”魏轻衫搁下象牙箸,挥手屏退左右,随后端起一碗温热的羹汤,慢条斯理地啜饮着,暗中打量相对而坐却默然无声的二人。
今日的簪菊宴虽生波折,好在局势尚在掌控。
萧靳文料理完后续琐事,寻了个由头登门用膳,他自个儿未动几箸,只为身边人频频夹菜。
穆姜南拭去唇角水渍,怯弱道:“再过不久便是陛下五十寿诞,届时百官云集,诸侯咸会,万邦来朝。这般盛大的场面,即便小女子对王爷有几分救命之恩,强行留京亦不合礼法。”
萧靳文动作不停,“并非只是几分恩情,令堂当年……”
“家母几年前偶然途经,不过是秉持医者仁心,方才出手救下王爷。”
魏轻衫唯恐天下不乱地在旁添油加醋,“如此说来,即便当时身中奇毒的不是表哥,换做是我、或是其他皇子乃至寻常百姓,穆神医都会驻足施救。而穆姑娘为了病家痊愈,也会不遗余力地为其疏导心结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