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气氛凌冽,跟随父亲前来赴宴的苏若潭紧紧攥着丝帕,红唇微撅,小声嘟囔:“她这般内外兼修、清雅脱俗,王爷眼中哪里还看得见我?真是可气!我怎么就不是穆少莲的女儿呢?”
一旁的亲生父亲苏州河语气凉凉,开口道:“现在再想投胎,还来不及了。”
……
盛武帝冷眼旁观片刻,才沉声抬手镇住场面,“此事既已解决,往后不必再提。穆卿献策有功,可有想要的赏赐?”
穆姜南盈盈俯身一拜,大义凛然,“陛下圣明,泽被四海,民女能得陛下召见已是无上荣宠。不过尽些微薄之力,怎敢奢求奖赏?若陛下定要赐下,民女只愿陛下龙体安康、大梁国运昌隆、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大同。”
一番话得体周全,滴水不漏,盛武帝眼中顿时多了几分赏识,连声道:“好!好一个天下大同!既然如此,朕便赐卿可随意出入太医院藏书阁之权,另赏御制医书一套,以嘉奖卿的仁心医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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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大梁而言,云颠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风波平息后,便是按部就班的繁琐流程。
宣读贺表、进献寿礼、赐宴群臣、歌舞杂耍轮番上演。
乾云殿内的寿诞从巳时一直绵延至暮色降临,早已回宫的盛武帝遣内侍传旨,令穆姜南独自前往御书房觐见。
穆姜南恭谨跪地行礼,“臣女穆姜南,叩见陛下万岁……”
“起来吧。”盛武帝语气分外温和,“许久未见,竟已长这么大了。”
穆姜南垂首侍立,不敢仰视天颜,“六年前,民女与母亲机缘之下救了荣亲王,此后便四处游历。见闻虽增,学识虽长,却远不及陛下昔日的谆谆教诲与悉心提点。”
她言辞得体,进退有度,倒让盛武帝微感意外,“穆卿这般知礼周全,朕看比寻常闺阁女子更显稳重端庄,你母亲教得极好。”
这话意有所指,穆姜南故意垂着眼,一副搜肠刮肚、苦苦思索的模样,顿了顿才磕磕绊绊地开口,“母亲……母亲常教诲臣女,当今天子睿智圣明,一言一行皆为天下表率,臣女素来深信不疑,故而潜心向学,方有今日这点微末技艺。”
“如此说来,穆卿研习医术,竟是因朕之故?”
“陛下圣德广布,臣女唯有一片赤诚敬慕之心。”
短短一语,既赞大梁河清海晏、国泰民安,又将当年相救荣亲王之事,尽数归于天子的恩泽教化,她本人不过是循理而行的臣民罢了。
盛武帝端坐龙椅,指尖敲击着扶手,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她。
这般知恩守礼的女子若放任漂泊江湖,未免太过可惜。只是她出身寒微,终究不配入主皇家正妃之位。
盛武帝缓缓道:“朕从靳文口中得知,穆夫人因常年操劳,已于年间病逝。”
此事本就不算隐秘,穆姜南刻意顿了片刻,面上浮起几分浅淡伤怀,“有劳陛下挂心,母亲离去时安然平和,并未受半分苦楚。”
“虽有遗憾,但不受病痛折磨便安然归寂,也算一桩幸事。”盛武帝轻喟一声,话锋突转,“你身为女子却孤身一人,行动间难免有诸多不便。靳文一事你立下大功,只赏金银未□□于俗套。朕没记错的话,姜南今年已有十八,正是议亲的年纪。”
话到此处,穆姜南终于明白了皇帝召她来御书房的真正用意。
云颠国使臣主动提及马驹一事,皇帝心中想必早已知晓内情。
宫中太医大多只求明哲保身,而她身为江湖中人,向来敢言敢为。
陛下这才寻了由头将她召入宫中,让她出面充当先锋,一来向边沙与周边诸国彰显大梁人才充盈,二来也借机发出警示。
这是第一层目的。
第二层便是皇帝有意收复江湖力量。
当今陛下膝下仅有三位皇子长大成人。
太子生母出自四大佐命世族中的岭南温家。他的舅舅身居一省按察使之职,负责监察弹劾地方官吏,权力覆盖范围极广。
景王萧佑珩虽在外风评随性,生母静贵人却不容小觑。
静贵人出身四大佐命世族之一的洛阳王氏。
王家在木器雕琢、珠宝镶嵌等工艺上造诣顶尖,工坊遍布大梁全境,不仅在大梁声名显赫,还远渡重洋与外邦通商,深受权贵与文人追捧,家产丰厚。
与王家结交的皆是朝中重臣,人脉网络错综复杂。
反观荣亲王,身边只有一位将军表弟可以依靠,整体实力便显得平平无奇。
天下人都清楚,当今圣上对端顺皇贵妃情意深重,太傅离世之后,陛下自然要为最看重的皇子悉心筹谋。